看來,她往後的悲苦日子是注定了。
唉!可憐喔!
借不到錢、借不到錢!說到她那幾位同居人,一見到她,她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立即擺出拒絕毒品的手勢,唉!看來瓊舞真的撒下天羅地網阻斷她所有借錢的管道。沒錢,她這下該怎麼辦?
啊……煩死了!裴孝耘煩躁地猛抓頭。
再借不到錢的話,落跑的機會就更低了,她可不想履行那個什麼鬼契約。早知道就不跟他賭了,這下可好,賭輸了,要當那什麼變態的女朋友兩個月,啊……她不要啊!
到底發生了什麼令裴孝耘如此急於脫逃的事?為何她要去當某人的女朋友呢?這件事就要回溯到一個禮拜訪,那個風和日麗的午後了。
那天裴孝耘坐在電視機前胡亂的轉著電視,試圖找個合自己味口的電視節目。突然,她轉到一個旅遊節目,看到外國公園裡的湖泊,有一群體態高雅的天鵝在湖面上悠閒划水,她便想到山莊裡的小湖連只像樣的家禽都沒有,只有一些養得肥滋滋、笨重到下水都有困難的水鴨,於是她便想弄幾隻和電視畫面中一樣的天鵝回來養養看。
但是,她在三個小時前,已經把這個月的零用錢全投資在「鯽」跟遊戲軟體上了,早就是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了,可是她又十分想要電視中悠閒划水的天鵝。要借錢,卻想起她尚欠其他同居人不少金額,而且要是借錢這樁事被孟瓊舞那隻母夜叉知道的話,她不死也只剩半條命。想想命比養天鵝重要,便放棄飼養天鵝的想法。
偏偏裴孝耘這個人就是有個劣根性,一旦她想得到的東西沒拿到,她便會茶不思、飯不想,連覺都睡不好。
所以當天夢裡她就夢到她一直想要得卻得不到的天鵝。最後她被自己的私慾打敗,隔天,騎著從車庫「借」來的哈雷,準備回老家跟爺爺、奶奶借錢,卻碰巧遇到了從小就對她死纏爛打、老是嚷著要娶她做老婆的「牛屎」。
「牛屎」是裴孝耘幫他取的外號,他的本名叫牛竣史。
說到這位牛竣史先生她就心驚驚。
怎麼說呢?
從牛竣史搬到她家隔壁又和她讀同一所幼稚園開始,也不知他中了什麼迷魂術,一見到她,他的兩隻毛手就會緊箍著她的腰,一張油膩膩的章魚嘴因為他吃完早餐老是不擦嘴,所以嘴巴老是有著一圈油就會往她幼嫩的小臉貼來、甚至不放過她的小櫻唇,常把當時純真懵懂的她嚇得嚎啕大哭。
而裴家的長輩們,見狀也不阻止他的「獸行」,反而常開玩笑說:「竣史,你看,你又把小耘弄哭了,小心小耘長大之後不想當你的新娘子喔!」
牛竣史聽久了,真當她今生非他不嫁,只要幼稚園裡的小男生碰到她身體的一分一毫,他就會像頭吃了十桶醋的小公獅般,衝上前把那些小男生推開,像是宣佈自己所有品般的將她摟在懷裡。因為如此,他成為老師眼中的頭痛人物,小男生眼裡的眼中釘、肉中刺,最可憐、無辜的她,也因為他的惡行讓幼稚園裡的同學沒有一個人敢跟她玩,甚至背地裡被老師買她是小紅顏禍水。
從那刻開始,她發誓要捍衛自己、保護自己,於是她不再學鋼琴、舞蹈,反正也學不好,不如不學,她改學空手道與短跑。學空手道是耗了預防牛竣史對她毛手毛腳,她好有能力打得他跪地叫她「阿娘」;而短跑是怕萬一打不過他,好來個三十六記「跑」為上策。
不過!她尚未學成展現功力時,牛竣史就被他母親安排到台北開始他的求學旅程。原因很簡單,為了以後可以考到一所好大學,然後找到一份有「錢」途、又可光耀門楣的工作。就這樣,牛竣史離開了她六歲的生命,之後兩人見面的機會愈來愈少,一查到上個禮拜她才與他久別重逢,不過,那天卻成了她這輩子最不幸的開端。
這一切不幸的開端起於她回老家借不到錢,正當她心灰意冷決定再去跟她的大錢主——莫菡驍伸手時,讓她碰上了回鄉省親的牛竣史。
當時牛竣史坐在老厝的客廳裡吃著她奶奶包的肉粽,而向來對沒有印象的人視若無睹的她,一進門,連聲招呼也不打,便坐到牛竣史對面的籐椅上,一雙腳不文雅的蹺上桌子,順手拿了顆放在盤子上的粽子,剝開就啃,也不管那是她奶奶要給牛竣史帶回家的。
牛竣史不敢置信地望著她,他結結實實被她粗俗、沒教養的舉止嚇到,印象中那個有著白皙肌膚、紅潤臉頰、害羞他把抗拒當做是裴孝耘在害羞的小丫頭不見了,變成他現在眼前這副德性。一身咖啡牛奶色的皮膚,瘦到可以加入非洲難民的身材,和那沒禮教的舉止,要不是她那雙充滿靈氣的圓亮大眼,他可能會誤以為她是裴家請來幫忙采收瓜果的臨時工。
沒想到他幻想了數十年的婉約少女竟然是眼前的這般不堪,心情不禁鬱結了起來。沒關係,她再沒規矩他也有信心將她改造成他心目中的淑女,因為神聖的愛是可以改變一切的。
「好吃,再來一顆。」將粽葉上最後一口粽肉往嘴裡一塞,不能吃的粽葉隨手就往地上扔,魔手復朝盤子伸去拿第二顆肉粽時,裴孝耘的眼睛餘光終於發現正前方坐了名男子。
她睜著好奇的大眼,打量著西裝筆挺的男子,微皺起眉頭。不知為何,對他竟有一股說不出來的熟悉感跟極度的厭惡感。
「先生,你看起來很面善喔!我們是不是曾在哪裡見過?」咬一口包著鹹蛋黃的肉粽。
牛竣史不想面對這錐心泣血的殘酷。她竟然忘了他,未免太薄情了。
「你真的忘了我?」牛竣史尚抱一絲希望地試問著。
裴孝耘仔細地把他掃瞄一遍。很面熟,但不知為何她老是想不起來。是遠房親戚?還是父母兄長的朋友?驀地,一幕影像躍上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