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想用激將法!
他看了看表,歎口氣。「我半夜搭巴士下來,得趕第一班飛機回去開會了。」
我摸著他的臉。一夜未曾歇息,原本英氣煥發的眼神不見了,青青鬍髭微微扎手,心口一陣揪痛。
我有這麼重要嗎?值得他大半夜的來回奔波?想到這裡,我的眼淚又滑了出來。
「別哭了。我先回台北,晚上再打電話給你。」
他低下頭,我主動迎上,放任彼此的唇舌糾纏了好一會兒。
「我送你去機場。」轉身拿下錢包和鑰匙,急著穿上鞋子。
「我自己搭計程車去就行了。快準備上班吧,請了那麼多天假,今天可別遲到了。」他笑著阻止了我。
送他坐上車,我的心口仍然揪緊成團。
這麼好的男人,我有資格擁有嗎?如果有,可以一輩子,永永遠遠嗎?
連續請了這麼多天假,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加上堆積成小山的待辦事項,我努力加班趕工。
辦公室只剩下莉芳和我。已經是夏季的尾巴,高雄的熱度卻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雖然冷氣奮力運轉著,但仍免不了一身黏膩。我決定去洗把臉,至少能稍微清爽的繼續工作。
經過莉芳的座位,發現她趴在桌上,瘦弱的肩膀顫抖著。
「怎麼了,莉芳?」我猶豫幾秒鐘,選擇上前關心一下。
「我男朋友的媽媽不喜歡我,要我們分手……」她哭得妝都花了,咬牙切齒的:「干他媽什麼事啊,莫名其妙……嗚嗚……」
頓時我的臉上浮現三條黑線。這、這種症狀是會傳染的嗎?
「那你打算怎麼辦?」我問得心虛。
「怎麼辦?這還用問嗎!我管她去死啊,哪有人這樣要人家分手!神經病!」
這樣的答案令我惶然不安。
原來這些年走來,我膽小怕事的個性始終沒有改變。勇者如莉芳,選擇繼續往前走;懦弱如我,畏怯的選擇逃避和離開。
「既然這樣,你還哭什麼?」
「我是生氣,越想越氣!愛得死去活來是我們兩個人的事,老太婆管個什麼鬼!」
負氣而銳利的言詞讓我幾乎要倒退三步了。回到座位上,手上翻弄著文件,心裡卻是莫名的慌張。
我應該像莉芳這樣嗎?不顧一切,只求兩人相愛?
愛情的力量究竟有多偉大?可以乘風破浪,可以舉臂翱翔天際,可以融化千年冰山嗎?
這令我更困惑了。
第三章
回到小窩,我一邊燙整衣服,一邊等小伍的電話。直到過了十一點半,什麼動靜也沒有,倒是傑笙來了電話。
「下個月可以再請個幾天假嗎?阿真要作化療了。」
雖然在工作上沒有什麼太突出的表現,但是,像是不遲到早退、按時完成交辦工作等等,這些專家常提的職場法則,我倒是規規矩矩的照著行事。
也許是平時太遵守規定,乖寶寶當久了,所以當我又提出要休假一周的假單時,經理的臉色就有點難看。
「我說小安哪,怎麼最近老是請假,還一下子請這麼多天啊?」他老人家皺著眉頭看我。「是不是家裡有什麼問題?還是你打算換工作了?」
我趕緊搖頭。「不是不是。經理,我有個朋友生病開刀,需要人照顧,所以……」
「這樣啊,是男朋友吧?你們這個年紀的女生就是這樣,男朋友比天大,工作都不重要了。唉,我說啊,別老只是想著談戀愛,飯碗要顧緊才是最重要的——」
眼看經理又要滔滔不絕訓上一頓,我連忙打斷:「不是啦,是我的國中女同學,她得了胃癌,剛開完刀,還需要看護一陣子。」
「哦?」經理推了推老花眼鏡,懷疑的看著我。「這樣啊,那不批准就太沒人性了哦?」說完,自以為很幽默的呵呵笑。
拿著假單走出經理室,經理剛剛那句「還是你打算換工作了?」在我腦子裡繞了幾圈。
如果想要和小伍繼續走下去,當然是搬到台北才能常相左右,更何況阿真現在正需要人陪伴照顧……
推敲之下,我是該換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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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再度踏進天母小洋房時,已經是阿真接受化療的第二周。原本大波浪的長髮剪到肩膀上,以往豐厚的發量,此時明顯的少了許多。
「嘩,每次洗完頭,都是這樣大把大把的掉耶。」她誇張的比劃著。
阿真原本就瘦,治療的副作用讓她白淨的臉龐泛黑,最令人害怕的嘔吐症狀也絲毫不放過她,有時連喝杯水都可以吐上好一陣子。
「不如你上來工作吧。傑笙這裡需要人接手我的工作,若是你能來,不但能幫我、幫傑笙,和小伍也會比較近一點。」
「和小伍比較近有什麼用?我只要一想到他媽,就覺得沒辦法再走下去。」
「嗟!沒用的傢伙。」她還有力氣呼我一掌。
嘴上雖是這麼說,其實我是很認真的在思考她的提議。這幾天阿真的狀況穩定時,便會請樓下的員工把一些檔案搬到樓上,由她指導我怎麼處理安排;偶爾傑笙也會關心,和我分析討論某些正在進行中的業務案。
看來是真的該換工作了。
今天是週末夜晚,但是我一點也輕鬆不起來。阿真整天都在和嘔吐奮戰,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剛剛又吐了好一陣子之後,才昏昏沉沉的睡去。傑笙因為趕著去上小夜班,只得把照顧他心愛女人的重要任務交給我。
斜躺在阿真床邊的貴妃椅,翻著厚重的藥品名稱和進口法規,不一會兒就讓人昏昏欲睡,我忍不住要閉上眼睛,打個瞌睡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間感覺有股熟悉的氣息在身旁,正想睜開眼睛看個清楚,就聽見阿真的歎息聲。
「你看看她,真是傻。」
「是啊,是個傻瓜。」原來是小伍來了。
他輕輕撫著我的頭髮,刻意放低了聲音。「傻得令人生氣,也令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