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笙看了我一眼,臉色都變了。「我什麼意思都沒有,只想和阿真在一起,至於你們兩個想怎麼鬧,請到別處,這裡不適合。」
「不要這樣!傑笙,阿真剩下的日子可能不多,你也知道她並不愛你,為什麼不能放開她,讓她去愛真正想愛的人,這樣才不會有任何遺憾啊!」說著說著,我又哭了。
「愛情不是犧牲,也不是退讓,我早上到底是跟誰講了一堆道理!」
他無力的垂下肩膀,對著小伍說:「帶她走吧,這一切,我當作沒發生過。」
傑笙又看了我一眼,很堅定的說:「還有,小安,我會讓阿真很幸福的過日子,長長久久一輩子。」
我咬著唇,努力的不想讓眼淚再落下,使勁拉了小伍的手往外走。
「等等。」一個很虛弱的聲音傳來。
回頭一看,是阿真。她用輪椅撐著門縫,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請你們都走吧。」
我撲到她的腿上大哭。「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傑笙拉開我,冷冷的說:「我不是說過了嗎,只有你一個人會覺得好過而已。」
環看四周,小伍別過頭,不肯看我,阿真依然是面無表情。我嚎啕大哭,拉緊背包往外跑,攔了計程車往機場去。
在機場等到最後一刻才肯辦理登機,小伍始終沒出現。
我闖了大禍嗎?
第四章
兩天過去,房間裡的電話始終安安靜靜,也沒有人在早晨七點半來按門鈴。我站在窗前看著黑幕般的夜空,連星星都少得可憐。
初秋的高雄,微微的涼意拂過我的心頭。
阿真的身體狀況好嗎?傑笙是不是開始恨我了?而小伍……我們就這樣說再見了?
在狹小的房裡走來走去,一顆心始終靜定不下來。吁歎一口氣,我拿起電話撥給了小伍。
「找林醫師嗎?他去巡房了,哪位找呢?」
我應該怎麼說明自己的身份?現任女友?還是前女友?
「呃……我、我晚點再打好了。」像是做了什麼壞事,我匆匆的掛上電話。
又踱步了好一會兒,我決定打給傑笙。
「你好,我姓沈。」
「傑笙,是我。」聽見那溫和的聲音,我的心跳稍稍降低頻率。「阿真……她好嗎?」
電話那頭停頓了會兒,才說:「她很好,已經可以自己活動,不用靠輪椅。」
還好,沒被我氣得一命歸天。
我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又問:「那……她有提到我嗎?」
「沒有。我們只專心在養病這件事上,其餘的,都不想過問。」雖然語氣聽不出情緒,不過遣詞用字倒是冷淡……
「傑笙,你已經開始恨我了嗎?」
「我能說什麼?」他歎了口氣。「小安,說出去的話是收不回來的,傷害已經造成,我能說什麼?」
「你不要這樣……」我哭了起來。「傑笙,我只是希望能讓阿真快樂,我只是……」
「每個人的認知不同。你所認為的快樂,不見得也能讓別人快樂。」他停了幾秒,和身邊的人低語幾句,匆忙的說:「我得走了。去找小伍好好談談吧,即使真的要分手,也要說清楚才好。」
傑笙向來是最溫和有耐心的大哥,連他都不願跟我多談……想到這裡,我抱著棉被又奮力哭了一場。
哭著哭著就這樣睡著了,不知睡了多久,才被電話聲吵醒。
「哪位?」我的聲音聽來又啞又沉,千萬別是老媽打來的,否則就解釋不完了。
「是你打電話找我嗎?」是小伍。
「嗯。」
「什麼事?」
我該怎麼說?說「親愛的,我錯了。」然後用淚水求和嗎?
還沒想清楚如何開口,小伍就自顧自地說下去:「是打電話來跟我說要分手嗎?沒問題,我們分手吧。」
「最近兩個月來,你動不動就說要分手,我只能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他歎口氣。「很累了。如你所願,我們分手吧。」
我以為已經哭干的眼淚,在這個時候又神奇的一點一滴冒出來。
「希望……分手之後,能讓你快樂一點。」他低沉的說。
「謝謝。再見。」我艱難的吐出這兩句,掛上電話。
很好,非常好。
生死至交不理我…心愛的男人也離我遠去,這一切,全是我咎由自取。
我呆坐在床上,任由淚水鼻涕狂奔而出,而天空,慢慢的亮了。
日出,日落。一天,兩天。
一星期很快就過去了。
我的情緒,從原本的激動、難過,逐漸的平息下來。
只剩下心口那莫名的、隱隱的疼痛,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做了什麼樣的蠢事,竟然一口氣傷害了三個人。
週末開車回鄉下老家的途中,音樂頻道傳來一首歌,優雅的嗓音悲傷的吟唱著:
離開你的我
心悄悄的破了個洞
還隱隱作痛
沒把握
能灑脫的讓回憶說走就走
離開你的我
只能微笑著和寂寞做朋友
請不要回頭
不想被你看見的脆弱
(離開你的我 作詞:Devin 作曲:Devin 摘自吳佩姍同名專輯)
乾澀的眼睛,忽然濕潤了起來。淚水一滴一滴的滑落,緩緩的流過心底深處,浸蝕著尚未痊癒的傷口。
我以為可以很瀟灑地揮揮手離開,誰知道雖然跨步遠去,但是一顆心卻仍留在遙遠的地方。
「自作孽!」我不止一次咬牙切齒這樣罵自己。
經過西濱公路的黃金海岸,我停下車,走向沙灘。
秋天的海風已經頗具威力,白浪呼呼的推向岸邊,這裡有小伍和我的甜蜜回憶。
當時有多少甜蜜,現在就有多少痛楚。
黃金海岸、安平老街、成大校園,我按著記憶的索引逐一溫習,然後在痛楚中含淚告別。
我安慰自己:「再痛,都會過去的。」
在我試著獨自舔舐傷口的時候,傑笙來了電話。
「小安,你好嗎?」
溫和而安定的聲音,在秋風正起的夜晚,為我帶來一絲絲的暖意。
「我……」閉上眼睛,疲憊的說:「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