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愛情從來不曾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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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頁

 

  很多聲音從腦海中心坎裡冒出來,可是不知怎麼地,我就是無法點頭,說出個讓他滿意的答案。

  「小伍,我……」放下叉子,低著頭,我略微顫抖的雙手在桌下緊緊的交握著。「可不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現在好亂,我需要想一想……」

  「我已經給你兩個月了,還不夠嗎?」

  「不是……阿真才剛走,我……我還沒辦法去想這件事……」

  小伍終於按捺不住,低嚷著:「阿真是阿真,我們是我們,你不要老是搞在一起,更何況阿真都已經走了!」

  「好了。」傑笙出聲制止。「你們要怎麼樣我不管,不要再把阿真扯進來。」

  我的胸口塞滿了委屈,拿了背包站起來,直直往門外走。

  以往這種不愉快的情形發生時,我的眼淚總會自動啪啦啪啦落下,現在卻不是,眼眶一點濕意也沒有。

  這裡離我住的地方不過相隔兩條街,走路回去一點也不困難。才過一個路口,小伍的車子已經追了上來。

  「上車吧。」傑筆下車拉住了我。

  對傑笙,我一點脾氣也發不起來。「不用了,很近的。你們早點回台北吧。」

  小伍也下車了,低頭站在我面前。「是我的錯,Sorry。」

  「沒事的……我只是想走一段路回家……」我搖搖頭,鼻頭有點酸。「到這裡就好,你們回台北吧。」

  傑笙拍拍小伍的肩膀。「大家都累了,先休息幾天,有話晚些時候再說吧。」

  想起這幾天小伍對我的溫柔體貼和照顧,心頭一股隱隱的痛意又起……我上前一步,主動環抱了他。

  依舊有一股淡淡的藥水味。「謝謝。」我在他胸前低聲的說。

  他摟緊了我,眼眶有些水氣。「你這個傻瓜。」

  放開了他,我看著傑笙,他也看著我。

  這個原本是溫文儒雅的上進青年,才幾天時間,臉色竟變得如此蒼白,中等的身形頓時瘦削單薄許多。我伸手向他,用力的抱住。

  他摸著我的頭髮,臉上幾日未刮的青髭刮過我的臉頰,微微的刺痛直達心坎。「傑笙,我們都要很堅強的繼續生活下去,對不對?對不對?」

  一隻手拍著我的背,他低聲的說:「我會的,你也是喔。」

  「我會的。」我用力的點點頭,指著他的臉又說:「那個鬍子要刮啦,阿真討厭大鬍子。」

  傑笙終於笑了。

  小伍也跟著笑了,他靠過來,我們三個人擁抱在一起,好久好久。

  第五章

  阿真走了,這件事情對我而言,像是一場夢,一場太過真實的惡夢。

  對傑笙而言,這不只是惡夢,更幾乎打垮了一向沉穩篤定的他。我以為傑笙是世界上最堅固的心靈城堡,永遠展開有力的臂膀,給我們溫暖的撫慰和擁抱。

  但是,城堡的水晶燈,也有熄滅的時候。

  我常在夜裡接到他的電話。「小安,對不起,又吵醒你了。」

  「沒關係,反正我也睡不著。」一骨碌從床上坐起,接下來就是回憶時間。

  「你知道嗎?也許你當時的提議是對的。早知道阿真只剩這些日子,我一定會讓小伍陪她度過最後的時光。小安,我真後悔。」

  「不,不是這樣。沒有人能知道明天會是如何,這不是你的錯,更何況小伍未必真能讓她快樂。」

  「但是我知道她和我在一起其實並不快樂。她只是假裝著,而我……」傑笙停了幾秒,艱澀的說了:「而我,也一直假裝自己有能力讓她快樂。」

  「傑笙……」我在電話的這頭沉沉的歎氣。

  有時則是換我訴說自己的懊悔。

  「我其實很介意她隱瞞了喜歡小伍的這件事。大大小小的事情,我哪件沒跟她提過?可是她呢?她是怎麼對我的?這也不說,那也不說,怎不叫人生氣。」

  「所以你不上台北看她,是因為生氣?」

  「有一部分是。總覺得自己在她面前像是透明人似的。而她呢?我好像並不是真的瞭解她。但是現在,我真是恨死自己了,為什麼不能放下那些小家子氣的想法,如果能早一點,早一點……」說到這裡,心底的傷口又一點一點撕裂開來了。

  「早一點怎麼樣?」

  「如果能早一點想開來,至少還能再見一面,甚至兩面、三面……」

  「要是能早知道就好了。小安,為什麼我們沒有預知的能力呢?」換他沉沉的歎氣了。

  我們的對話大抵都在懊悔與無意義的感歎,說來說去都是這一些,但是可以說上很久很久,說到最後彼此都睏倦了為止。

  這算是一種治療嗎?

  小伍則是另一種。

  他每天都會打一通電話給我,內容通常是抱怨台北多雨的天氣,或是還在施工中的捷運工程,有時連醫院便當也會變成攻擊對象。

  「這裡的飯盒菜真難吃。你有空的時候,上來陪我吃個飯吧,再這樣下去,我遲早會死於營養不良的。」他說。

  我只是笑著。「不如請林媽媽送愛心便當吧。」

  「你這人沒心肝嗎!」他咬牙切齒的說。

  我們之間不談情說愛,只拿一些不怎麼要緊的生活瑣事來當話題,試著讓氣氛慢慢回到從前的溫度。

  只是,似乎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辦到。我的心底始終有著說不出來的距離感,很難……很難再讓彼此的心靠近。即使如此,我依然刻意保持著像是朋友般的相處模式,也許過一段時間之後,心口的傷痛慢慢看不見了,一切可以重新開始,不會錯過,也不會有遺憾……

  我真的是這麼想的。

  大年初三早上,我陪著傑笙上山一趟。

  不過是相隔兩個星期罷了,傑笙明顯憔悴許多,削瘦的臉頰,使得下巴顯得更尖了。裊裊香煙中,他自顧自地對著牌位說個不停,我只能傻傻的陪站一旁。

  坐落在靠近中央山脈的寺院,前後左右都有著好風景,倚著雕花石欄,傑笙落寞的望著遠方,沉靜了好一陣子,才說:「小安,下星期一,我要去多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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