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疼痛得令我不由自主的掉下眼淚。
為什麼會這樣?一路上淚水沒有停止過,迷濛氾濫,刺痛了我的眼睛,嘗在嘴裡,滋味苦澀難嚥。
這算是愛嗎?怎麼和我以前所體認的不同呢?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的淚水沒有停止過。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如此傷心難過?是孤單寂寞嗎?我無法理解,也不願多想。想了又如何?理解了又如何?阿真走了,小伍走了,連傑笙也走了,不是嗎?
終究留下的,還是只有我一人啊。
第六章
傑笙飛往多倫多後的兩天,我意外接到林媽媽的電話。
「小伍呢?」這樣生冷的語氣,在寒流來襲的天候裡,讓我不住地直打哆嗦。
「啊?」我膽怯的回答:「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看是你以為我不知道吧!」林媽媽火氣不小。「台北的同事說他跑去台南了,不是跟你在一起還會跟誰啊!」
莫名其妙被吼得滿腹委屈,我的眼淚又開始打轉。「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沒來找我啊!」
「最好是!」林媽媽來勢洶洶,高分貝的音量對著話筒說:「你聽好,小伍要交往、結婚的對象,我們家自有安排,還輪不到你!怎麼不想想自己的模樣呢,要容貌沒容貌,要學歷沒學歷,要背景沒背景!」
我還在想著該如何應對,喀嚓一聲,電話已經掛斷。原本蠢蠢欲動的淚水,這會兒已經消失無蹤。我歎口氣,黯然的放下話筒。
撥了熟悉的號碼,我在B.B.Call台留言給小伍,隨手又衝了杯熱茶,試著讓燒燙的杯身溫暖冰冷的手心。
沒多久時間,小伍回了電話。「你找我?」
「嗯。在哪啊?」
「呃……」他猶豫了幾秒鐘,才說:「我在台南,以前的醫院裡。」
原來真的在這兒!林媽媽的消息可真準確。
「這樣啊。下來開會嗎?」
「不是。我……呃……」
「唉唷,幹嘛這麼神秘啊。」我裝作輕鬆地說:「不是我查你行蹤,是林媽媽找你啦。」
「啊?我媽!」他驚訝的大叫。
「是呀,還問我知不知道你上哪去了呢。」
「我……我下來找以前的主任,想要重回這家醫院。」他歎口氣,又說:「本來是想等到確定之後才告訴你的,現在全說出來了。」
「你要回以前的醫院?怎麼了?台北的醫院混不下去了嗎?」我故意開玩笑的說。
「喂!你應該知道是為了什麼啊。」
我沒有回答。不用他說,大約可以猜出七八成來,多少和我有關係吧。
「既然秘密已經公開,晚上和我見個面吧,今天可以準時下班嗎?」
換我歎了口氣。「你這樣做,林媽媽會很生氣的,還是趕快回台北吧。」
「不。過去是我太疏忽,沒有真正用心在我們之間,現在我決定要重新開始,你不要阻止我,只需要努力的感受,這樣就行了。」
「小伍,我已經說過了,你和傑笙,我誰也不要……你回台北吧,我想自己過日子,誰也不要……」我低聲的說,字字句句又從心頭剮過,熟悉的痛楚以最快的速度盈滿胸口。
「小安,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知道那天是我太衝動了,我也知道我們之間確實有問題,為什麼不能再給彼此一個機會?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的,不是嗎?」
「對不起,我……我真的不能……」我握著話筒,視線飄向辦公室外灰蒙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狠下心的說了:「已經……不愛了,請不要勉強我。」
「不愛了?怎麼可以這麼容易就說出口!你到底把我當什麼?我這樣對你,卻換得一句不愛了?!」小伍嘶吼:「我們以前是那麼相愛啊!難道你都忘了嗎?你、你……要我怎麼能不去想像,也許你和傑笙已經……已經……」
「我沒有忘,只是、只是……這一切都過去了。」我顫聲打斷他的話。「我和傑笙,沒有已經,也不會有機會的,只是比一般朋友更密切一些而已,僅僅如此,其餘什麼都不是。不要再把我們之間和傑笙牽扯在一起。」
「你的愛怎麼這麼容易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他的聲音低沉而顫抖著。「我很想相信你的話,但是很難,真的很難。我再問一次,就這麼一次……李祖安,我們之間,就到此結束嗎?」
「我們,就到這裡吧。」沉默了許久,我閉上眼睛,緩緩的說:「謝謝你,曾經那樣……愛過我。」
掛上電話,這回,我的眼淚像是被施了定法術似的,一滴也沒有落下。
愛過境遷,飽嘗淒涼悲愴之後,只剩下無言以對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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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笙回到多倫多的一個星期後,傳來一封不長不短、卻讓我幾乎要心跳停止的電子郵件:
小安:
在這裡,舉目所見都是雪。
踩在雪地裡,偶爾還得提防樹枝落下而可能打到頭的大小冰柱,總不由得讓我要想起你。
還記得你提起過,當時在東京的窮學生是如何在初雪的深夜裡,以泡麵用的碗公接滿了綿密的細雪,佐以日本常見的紅豆罐頭,成了慶賀生平第—次見到雪的紅豆剉冰。
想到這裡,浮現在我眼前的是你圓而晶亮的眼眸,還有帶著天真爛漫的笑容。
這樣的笑容,和阿真的完全回異;而我,竟然會愛上兩個性格截然不同的女孩。老實說,連我自己也難以理解。
或許就如同你說過的,談戀愛果真是要靠感覺啊。
在返回多倫多的飛機上,我一路難以入眠,想的全是你和阿真。無論我怎麼努力的想像,就是無法將你和阿真的影像重疊在一起。在飛機落地的那一刻,我已經完全肯定自己愛上的是你,李祖安。而阿真,已成了過往,那再也無法追回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