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你們一家人快快樂樂的聚餐就好了,幹麼把我拉進來!」我長長的吁吐出一口氣,恨不得把幾個小時來不愉快的感受也一併吐出來。
「怎麼了?不高興啊?」
這個大木頭,一點神經也沒有!
「我覺得,你的家人並不歡迎我。」
「你神經什麼啊!」小伍停下腳步,驚訝的看著我。「是哪只眼睛看到他們不喜歡你啊?!」
是哪只眼睛看到?這種事情是要用心的,大木頭!
「好,那我問你。」這下我也憋不住了,要講大家來講。「你幹麼說什麼我在日本念了兩年書?明明只有十六個月,連一年半都不到。」
他愣了幾秒鐘,訕訕然的說:「整數比較好記啊,你計較這個幹嘛。」
「計較的人是你吧?」我認真的看著他。「我的學歷也在評鑒範圍內嗎?你知道我過不了這一關,所以就灌水了,對吧?」
「又胡說什麼!」他抓起了我的手,快步的往前走。「是你自己有問題,老是沒自信,現在又懷疑這懷疑那的,莫名其妙。」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咬緊了唇,怒瞪著他。
「幹嘛?又想吵架?還選這種地方?」小伍這回也沒讓我,嗓門跟著響亮了。「我覺得你最近很莫名其妙,一天到晚都有事情可以吵,不煩嗎!」
原來是嫌我煩。好,很好。
我朝著路邊招手,一輛計程車馬上停下,開了車門就衝進去。
「松山機場,謝謝。」
接近黃昏時刻,車窗外的街燈逐漸亮起,一時之間情緒都來了,突然好想回家啊。我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滾了出來。
到了機場,才發覺真是衝動了點。除了機票和錢包還在小背包裡,另一個行李袋卻還在小伍的車上。不過,其實只是幾件換洗衣服和瑣碎的小東西,倒也沒什麼要緊的。
假日的機場特別擁擠,所有的航班都已經客滿,即使想改搭早一點的班機回高雄,也只能登記候補機位,碰碰運氣了。
坐在機場大廳,無聊的低頭翻著記事本,忽然砰的一聲,腳邊出現了我的旅行袋。
「跑那麼快幹什麼!東西又忘了拿。」
是小伍。算他有良心,至少還追了過來。
「你要把它丟了也行。」我可還沒消氣啊。
他沒回答,在我身邊坐了下來。
我假裝忙碌的繼續翻著記事本。哼,惹到本小姐,你以為是吃滷肉飯那麼簡單的事嗎!
他也不開口,只是靜靜的坐著。
怎麼,想比賽是吧?沒問題,我可以一直保持沉默,直到登機離開為止。
「這樣很好玩嗎?」他終於說話了。
「你可以選擇繼續生氣,就這樣氣著回高雄,或者繼續氣上幾個星期。」他認真的說:「但是我要告訴你,今天的聚會,我是真的用心安排了。」
我的心揪了一下。這點我是相信的,既然是他主動安排我和家人見面,不就是希望這段感情能得到認同與支持嗎?
他接著說:「你何必在意今天他們是怎麼想的?人跟人相處是需要時間的,往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至於能不能相見歡,確實也不是他能全盤控制的啊。
那,我到底在生氣個什麼勁?!
想來想去,雖然說不出是哪裡不對勁,但終究是心軟了。既然他都把樓梯抬來了,再不順著下樓,要等到幾時才能平安著地啊,我可有懼高症耶。
「我餓了。中午沒吃飽。」我不甘願的嘟囔著。
小伍笑了。「還餓啊?明明看你筷子都沒停下來過。」
「那種氣氛,消化不良啊。」
「是是是。」他一手拎著旅行袋,一手拉起了我。「現在還來得及去鼎泰豐,快走吧。」
「我要吃雞湯麵。」
「好啦!就曉得吃。」
小伍的手很修長,每次交握著的時候,他總喜歡用掌心刻意的摩挲著我的,光滑而帶點暖意。
就像現在,綿密的情意從掌心傳來,我的胸口也跟著暖暖的,暖暖的。
危機又一次解除。呼!總算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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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笙是肝膽胃腸科的住院醫師,阿真的胃癌治療方式和進度,當然也就全由他一手掌控安排。不但商請權威外科主任親自為阿真開刀,他還搶站第一助手的位置,全程陪伴到底。
腫瘤手術結束後,傑笙雙眼佈滿血絲,拖著腳步拉著我並肩坐下。他耙了耙頭髮,疲憊的說:「已經切除得很乾淨了,接下來就看化療的狀況了。」
「嗯。」我用力點頭,淚腺又開始失去控制了。「你對阿真實在太好……嗚……害我好感動……」
「沒辦法,誰叫我愛上了呢。」他笑著用衣角抹了抹我狼狽的臉。「傻瓜,別哭啦。」
綠色的手術衣上有著暗色污漬,還有濃濃的藥水味,我忍不住要皺眉頭,心思又飄蕩了起來。
有多久沒聞到這股熟悉的味道了?自從小伍回到台北後,我就沒有機會像以前一樣守在醫院病房的station陪著他了。
住院醫師的工作本來就瑣碎繁重,再加上剛換了新環境,更需要花心思適應熟悉。如此一來,我們能講電話的時間更少了。
總是惦記著他。常常看著電話,猶豫著該不該按下熟悉的號碼,唯恐干擾到他好不容易得來的補眠時間,或是打擾了他總是處在緊急狀態的工作。他的處境我都能理解,只是那股悵然若失的情緒,偶爾也會在夜深人靜時漂浮遊走。
他也會像這樣,時時牽掛著我嗎?
台北和高雄的距離,有三百多公里遠,而我和小伍的心,又有多遠呢?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又歎了口氣。
傑笙聽見了,笑著摸摸我的頭。「小安,放心吧,阿真會沒事的。」
我有點臉紅,剛剛其實並不是想著她呀……這個只顧愛情的壞朋友,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