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沒辦法替自己辯解什麼,但,看著她的神情,他知道她對於自己的背叛,一直無法寬恕原諒。他不想看她一直維持這種情緒,於是這天,他守在放學後的校門口,等著她的來臨。
任菲真看見他等待的身影,只漠然的走了過去。儘管知道他後來陪在她身邊等著公車,又進入同一列的捷運車廂中,她還是用著極度的冷漠將他隔離。終於,在返家的這條長巷裡,他再一次拉住了她的手臂——
冷冷的看著他抓住自己的手,她平靜又毫無感情的問道:「什麼事?」
看著她的神情,陸奕德不覺鬆開了手,不安地問道:「能不能聽一下我的解釋?」
「還有什麼好解釋的?」任菲真看著路的盡頭,「難道你要說,告訴我媽我藏在那裡的人不是你?」
陸奕德尷尬了下,說:「是我告訴她的。」
任菲真冷哼了聲,「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是聽見妳媽說……她不會再逼妳做那些事。」
任菲真斜過目光,氣苦的望著他道:「你還是搞下清楚我在氣什麼,對不對?」
「我知道我沒有經過妳的同意——」
「那根本不是重點!」任菲真紅著眼眶,瘖啞地說:「你答應過我的……」
陸奕德一下子沒會意過來。「……什麼?」
「你答應過我,我們要一起過節的……」任菲真抹去淌下的淚水,怨苦地說:「……你答應過的。」
「我……」陸奕德只說了一字,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我覺得自己好沒有價值,竟然沒辦法要求你遵守那樣一個小小的約定。」任菲真淒然一笑,無奈的走開。
*** *** ***
很快的,期末考結束了,這個學校的寒假,一樣被很多學生討厭著,幸好只有三個多禮拜,一下子就過去了。然而重新回到校園中,很多事似乎還是……沒有轉機。
一個沒辦法解釋的人,和一個不願意聽解釋的人,顯然沒有交集。開學兩個禮拜了,任菲真和陸奕德沒有開口交談過一句,不,這麼說似乎還太客氣,而是兩人的視線就好像相斥的磁鐵,再也無法對在一起。
然而,每當任菲真放學後走在回家前的這條長路上時,那種他似乎會出現的感覺,還是會不小心滲出她壓抑的心。
走了一段,忽然聽見後方傳來了聲響,她的心情波動了下,但旋即聽出那是車子的聲音,她剛才緊繃著的心情,霎時又鬆緩下來。然而一會兒,她便聽見了一旁傳來了呼喚的聲音——
「菲真。」
任菲真轉頭一望,只見一旁有輛緩慢行駛的黑頭大轎車,車後方的窗子搖了下來,裡面有名西裝筆挺的男子,正對她招了招手。認出那人是任則光後,她繼續向前走著,只是回應道:
「我媽今天不在,你改天再來找她。」
「不是,我是要找妳。」
任菲真微微皺了下眉頭,沒有停步地說:「你跟我說也沒有用,你們的事我不管。」
「不是……」任則光繼續喊道;「事情已經處理好了,我只是想跟妳聊一聊。」
跟我有什麼好聊的?任菲真冷著張臉,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有事的話,你跟我媽說。」
轎車仍是緩緩跟著,一會兒任則光終於開口喊著:「妹妹!」
聽到這聲呼喚,任菲真的步履才緩緩的停了下來。
任則光開了車門,將身子挪旁,拍拍身邊的座位,「來聊一下就好。」
輕咬了下唇,任菲真終於走進了車內。
「我最小的女兒都大學畢業了。」任則光搖搖頭苦笑道:「我都忘了女孩子這個年紀時……這麼拗。」
任菲真依舊沒有好臉色,只是淡淡問道:「什麼事?」
「今天我跟妳媽已經協議好了。」任則光觀察著她的表情,說道:「妳們可以保留現在的房子,然後……我會負擔妳們每個月的生活費,還有妳的學雜費,一直到……妳的學業完成為止。」
聽完,思索了會,任菲真點點頭,臉色緩和了些。
「怎麼?」任則光試探地問:「妳覺得不滿意?」
「沒有。」任菲真淡笑著搖搖頭,「我很感謝你,肯定我未來的謀生能力。」
任則光低笑兩聲,點點頭望著她道:「妳果然像妳同學講的,不會貪求什麼。」
我同學?任菲真不覺微微皺起眉頭,「哪一位同學?」
「就那個姓陸的男生。」任則光莞爾說道:「他打電話來,跟我聊了一些妳的事情。」
「他說什麼?」
「他說……我們最好快點把事情解決,不然會影響妳唸書。還說,妳根本不奢望我會給妳們什麼,但他還是希望,我能給妳們一些基本的生活保障,不然事情沒完沒了,我也會覺得很煩。」
這個白癡!任菲真抱著胸望向窗口,隱忍住唇角的笑。
「我覺得他講得還算有道理。」任則光無法否認。「後來跟妳媽談了以後,她也願意退讓一步,所以事情就解決了。人有時候就是這樣……」
任菲真轉過頭來,見他望著窗外的街景,悠悠地說:
「當你有一些財富的時候,總會提防一些對你有所求的人,就算他們對你再好,對你付出再多,你也不甘願將自己的資產和他們分享,就算是九牛一毛,你也會捨不得,因為……你看到了他們的貪婪。可是如果有天,你遇到一個無所求的人,你反而願意什麼東西都跟他分享,因為你知道他不奢望你的財富,他不在乎你是富有還是貧窮……」
不知為何,聽他說著大道理,任菲真想著的,卻都是那人的臉孔……
「老實說以我們的立場,妳母親來要求什麼,我們都覺得很厭惡。但那時候妳為了躲記者會離家出走,你同學也跟我保證妳的人格,我滿喜歡妳的個性,所以覺得照顧妳也不錯。」
任菲真靜靜聽著,只微笑應道:「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