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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頁

 

  反正我也沒甚麼朋友,不需要一個額外的盥洗室招呼他們。

  諸如此類的事情,都是我和阿賢搬進新居時爭拗不休的項目。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的性格真是有夠彆扭的!不過,性格是與生俱來的,我也拿自己沒辦法喔!

  風早以超慢的步伐穿過客飯廳,以慢動作般的腳步穿過睡房,讓我覺得很納悶。

  我跟隨著他走進睡房,不過,縱然我可以穿牆入室,也不會跟著他進浴室那麼暖心的!

  我在睡房裡轉著圈子,懷念地望著房內的一景一物。

  以米杏色為主調的睡房裡,牆上掛著舊電影(Steei-ngHome))的海報。

  我的目光被地上一個大型白色垃圾膠袋吸引過去。

  我蹲在垃圾袋前看進去,放在最上頭的,是一件杏色手織毛衣。

  我呆呆地眨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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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年前的平安夜,我親手編織給阿賢的禮物。

  雖然他一次也沒穿過,但是,我一直以為他只是捨不得。

  送給阿賢的時候,他很禮貌地說聲謝謝收下了,還站到鏡前比著。

  「我知道我的技巧很遜,一針緊一針松的,看起來很奇怪!不過,『你就在家穿好啦!是我一針一針織的噢!把我的愛意都織進去了!」那時候,我很肉麻地從背後擁著阿賢說。

  從小時候,我就想,有一天談戀愛的詁,一疋要為男友手織一件溫暖牌毛衣。

  總覺得,那軟軟的、暖暖的毛衣,會永遠替代我,軟軟的、暖暖的,擁抱著我愛的人。

  我忘了自己是幽靈,讓東西騰空起來會嚇壞人,從垃圾袋裡拿出那件毛衣,抱在懷裡,跪在地上,淚水決堤而出。

  「我們走吧!」我沒發現風早甚麼時候從浴室出來了,他正蹲在我面前,望著毛衣說,好像對一切瞭然於心。

  跟人家說話的話,好好看著別人的眼睛啊!我淚眼模糊地望著風早像傻瓜般望著我懷裡的毛衣說話。

  「我帶你離開這裡吧!」風早以很有男子氣概的聲音說。「來我家裡,你想永遠住下去也可以。」

  我的眼淚凝住了。

  我望著風早痛心的表情。這個人心腸真好!

  像小孩子那樣。

  如果我還是人的話,我想,在那一刻,我會撲進他懷裡吧?如果他看得見我的話,或許也會因為可憐這個哭得肝腸寸斷的女子而給我一個安慰的擁抱。

  然而,我們只能被冰冷的空氣相隔著,欲語還休淚先流。

  「那是你織的毛衣吧?雖然織得實在丑了點,但把它丟掉也太過分了!」風早坐在駕駛席上說。

  他沒有立刻開車,按下車窗,點起了一根香煙。

  我坐在副駕駛席一邊猛吸著鼻子,一邊猛點頭。但忽然意識到他說了「實在丑了點」那句話。我忘了哭泣,杏眼圓睜地調過臉,狠狠盯著他。

  實在丑了點!甚麼意思嘛?他就不可以用婉轉一點的詞彙嗎?例如「不是太漂亮啦!」,聽起來不是讓人寬心多了?

  笨蛋!

  「溫暖牌毛衣嗎?好羨慕哩!我身上這件風褸,是華憧送我的生日禮物。她對於我永遠不肯脫下它,又不肯拿去送洗,覺得很傷腦筋!如果有女朋友織溫暖牌毛衣給我的話,我會連夏天睡覺時也穿著它的!」

  他的話到底是讚美我,還是糗我?我開始弄不懂了。

  「我們回家吧!硬把你拉來,是我太沒神經了!對不起!提起精神來吧!」風早一臉擔心地望向副駕駛席。

  我根本無法回答他。

  「失戀死不了的。我是過來人,所以我很清楚。雖然以為自己一定活下不去了,但其實死不掉。」風早把頭靠在駕駛座的杏色皮椅上,喃喃地自言自語。

  我想開口提醒他我已經死了。 

  但是,那樣的事情,已經無所謂了。

  我沒好氣地學著他把頭靠在椅背上。

  在我還沒意識到自己在做甚麼的時候,我的頭顱緩緩向右滑下,枕在他的左肩上。

  回過神來時,我仍然維持著那樣的姿勢靜止不動。

  反正我感覺不到,他也感覺不到。

  我只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煙草氣息。

  我閉上眼睛。

  「你在靠我很近的地方,是嗎?」風早突然輕聲問。

  我沒法回答他,但也慵懶地不想動。

  風早歎息的聲音,像一陣和暖的風般在車廂裡輕拂著。

  在回家的路上,風早去了唱片店,買了《SteeingHome》的DVD。

  我不明白他為甚麼要買那部片子。

  或許,他是個影癡。看見別人家裡掛著一出他沒看過的電影的海報,就心癢難熬吧?

  「我覺得很不公平!你住在我的房子裡,翻過我的東西,對我的一切瞭如指掌吧?

  我除了你的名字以外,甚麼都不知道!」風早回到車廂裡時,又望著副駕駛席說。「如果你要住在我家的話,我應該瞭解你多一點吧。」

  啊!所以,風早在離開我的公寓時,才在睡房裡順手牽羊,拿走了一個放著我相片的相框? 

  那張照片裡的我,被拍下了剛睡醒時的「鴉烏」樣。

  那是我從床上剛醒來,阿賢突然拿著照相機拍下的。

  已經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那刻的我,一臉睡眼惺忪的糊塗模樣,眼睛也腫腫的,頭髮亂糟糟,趴在床上朝阿賢慵懶地笑了。

  那是我很不喜歡的一張照片。 

  我有很多化妝細緻,穿戴整齊,朝向鏡頭擺出七分臉完美剛士的照片,也裱在相框裡,放在睡房窗台上呀!

  風早千挑萬選,拿走了那張我覺得自己醜得不得了的照片。

  不知為甚麼,阿賢也是最喜歡那張照片,硬要把它裱裝起來。

  男人都是奇怪的生物。審美觀都很有問題!

  也或許,更奇怪的是女人吧?因為我們總是塗上厚厚的妝,朝鏡頭擺出七分臉剛士,沒有甚麼好事也努力微笑,然後不斷在照片中看著一點也不真實的自己。

  「那間房子,是你的品味吧?」風早自顧自地一邊駕車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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