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風早沒有反應,視線也沒有投向窗台這邊。
他仍然握著啤酒罐,望著半空,差不多是玫瑰花造型吊燈稍下方的位置,喃喃說:「你在吧?」
我開始懷疑他真的是神經病了!
他不是在跟我說話,而是在跟華憧說話吧?
像昨晚他打那通沒有人會接聽的電話一樣,在跟他「心眼」裡的華憧說話?
「我不知道你叫甚麼名字……」風早頓了頓,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擦擦手掌,有點結結巴巴地說:「我……昨晚……把你看成另一個人了……我女朋友……一年前的平安夜……被車子撞倒……我的腦筋一時混亂起來……我……蹲在你的遺體上哭了……彷彿看見一躺在我面前的是她……」
風早說話含糊不清,要不是我早明瞭了個大概,一定聽得一頭霧水!
這麼羞澀內向的男生,跟外形有點像女中豪傑的華憧是戀人,真是令人意外!
風早讓我聯想起在學校裡時常被欺負的弟弟。
或許我們曾深深喜歡過對方,曾有過一段美好的戀情,卻沒有愛。
戀是樂園,愛是天堂。
我和阿賢,曾經攜手站在樂園裡,遙望過天堂的入口,卻進不去。
「那時候,華憧說,我是個只懂被愛而不懂怎樣去愛的男人。」風早茫然地眨著眼。「她說,氣我們都弄錯了,你不是我要找的人,我也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放開手讓我自由,自己也去找那個你會交出真心去愛的女人吧!那個她,一定在某處等著你。乞風早猛搖頭。「或許是被她說中了痛處,我才生氣地甩開她的手跑出馬路。我根本不知情為何物,卻惱羞成怒地生起氣來,害死了她。」
或許,我也一樣。
風早是我的一面鏡子。
我也沒有失戀。
我根本從不知情為何物。
不過,風早還年輕,有一天,他一定可以找到他命運的戀人。
那個會讓他傾出一切去愛的人。
我坐到風早身旁,把手蓋在他撐在地上的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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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這五根指頭,一定會找到跟它們緊握起來,像拼圖般天衣無縫地互相契合,不願再分離的五根指頭。
在沮喪氣餒的時候,最好就是吃一頓豐富美味的大餐。
我拉開公寓的窗簾,讓暖暖的朝陽照進室內。
在這裡順帶一提,電影中幽靈在晨光不會幻化成一縷輕煙消失是謬誤。
經我親身驗證,作為幽靈,在陽光下雖然會感到有些微睏意,但百分百活動自如。
「你幹甚麼耶?」風早瞇起眼睛,用手背擋著刺進眼裡的光線。
啊!原來這個人比我活得更像幽靈!
我不理睬他,打開冰箱找烹調的材料。
冰箱內除了啤酒,甚麼也投有!
「你肚子餓嗎?」風早一臉訝異地一骨碌站起來,站到流理台前。「沒聽說過幽雷會肚子餓的唷!」
我才不餓!因為無法用言語安慰他,人家好心地打算做早餐給他吃,讓他轉換心情。
而且,我一向很享受下廚。
只要站在廚房裡專心做菜,便能忘卻煩惱。
專心一意地切著材料,聽著小刀觸碰砧板發出整齊又有韻律的聲音,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把各種顏色繽紛的食材互相配搭,看著材料滑進鍋子裡,在熱油開心地發出滋滋聲的迎迓下旋轉起舞,就像投進情人懷抱,獲得甘露滋潤般沾上鮮活光亮的色澤,令人心情不期然輕快起來。
不過,最迷人的,還是料理活色生香的氣味,就是沒有生存意志的人,聞到料理的香味,也會想重新振作活下去。
我關掉冰箱門,洩氣地打開櫥櫃察看。裡面只有三合一盒裝即溶咖啡粉、十數杯泡麵、一盒包裝盒已褪色的意大利面、收納在玻璃罐子裡的白糖、鹽巴、香草、調味料和一醬油!
「如果真是肚子餓的話,那邊有個聖誕禮物籃!是別人送的,已經放了好幾天,我也不知裡面有甚麼!」風早一臉困惑地搔著頭。「幽靈要吃飯的嗎?」他還在嘮叨著。
我順著風早指頭的方向,看見大門入口旁放著一個像尼龍布材質的彩藍色軟盒子。
我蹲在盒子前,拉開拉鏈。
啊!是個小型戶外冰箱,裡頭放了各類名貴的進口冷凍食品。意大利巴馬生火腿片、蘇格蘭煙熏三文魚、法國煙鴨髀和鵝肝,還有名貴香檳!
我高興地把盒子拉到冰箱前,把材料放進冰箱裡。
幸好我來了!不然真是太浪費了呀!
實在是個不懂風雅的男人!人家送的聖誕禮物籃怎麼擱在一旁?
我最喜歡聖誕禮物籃了,顏色繽紛又漂亮,光是看已經賞心悅目!因為沒甚麼朋友,所以每年我都會自訂一個聖誕禮物籃送給自己。每年門鈴響起,看著速遞員抱著那個漂亮的禮物籃向我走來時,簡直好像快要被求婚那樣興奮!
不過,阿賢看見家裡放著聖誕禮物籃就會皺眉頭說:「誰浪費金錢送你那麼一大堆不切實際的東西?」
我只能氣鼓鼓不說話。
聖誕禮物籃的意義,就是看著漂亮嘛!誰在乎裡面放甚麼東西?
我捧著煙熏三文魚包包,站到流理台前開始烹調我最愛的奶油香草三文魚意大利面。
「你還要吃熱食喔!」風早一臉暈頭轉向地抱著兩手站在流理台前。「以前我家那婆婆都不吃東西的啊!她告訴我,只要在我們吃飯時站在一旁吸吸香味就可以。」
我專心做菜不理他。
「我看還是把窗簾關上啦!」風早自言自語地拉上公寓的白紗窗簾。
陽光還是洋洋灑灑地透進來。
我俐落地在晨光下做著美味的料理。
風早出神地看了在廚房凌空飛舞的鍋子、舀子、調味醬料瓶一會兒,咕嘟了一句「真是奇怪的幽靈!」便聳聳肩去音響器材前放音樂CD。
音響旋轉出柔柔的男聲,唱著《Theothersideofthesun》那首老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