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子挑眉,「只是?」
「只是……那個……啊,小女子我落水之後,後腦撞到大石頭,很多事情都記不得了,包括和秦公子的種種過往。」
他淡淡道:「落水失憶?原來如此。」聲音雖然平和,眉宇間卻帶著隱約的譏諷之色。
她更加著急的解釋,「是真的!我撞到水底的石頭,後腦上起了好大一個包,到現在還沒有消退呢。不信,你可以問府裡的下人,醒來之後,有很多人的名字我都不記得了。」
李公子只是又笑了笑。
沈懷璧不是傻子,對於他的輕蔑、鄙夷,她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說了半天,人家一個字也不相信,聽到最後,他甚至忍耐的擰起眉頭。
那種感覺,就像是容忍一個三流的戲子,在自己的視線裡拙劣的表演。
也許他的心裡,根本就看不起從前的那位沈小姐。
其實這也不奇怪,動用相府勢力逼迫一個男人娶自己,卻還是被拋棄的女人,被人看不起,也是在所難免。
沈懷璧卻不禁感到悲哀。
沈小姐的家世也算是顯赫,只因為她是胖妞,長得醜,所以就注定要被拋棄?
沈懷璧又委屈又心涼,對李公子滿心的愛慕,頓時全轉化為怨氣。
他是帥哥又怎麼樣?帥哥就可以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冷淡態度隨意批判人嗎?
胖子也是有尊嚴的!
她的臉色一沉,冷冷道:「這裡是後花園,相府內宅,請恕女眷不方便待客,不論您是朝廷哪位王爺,有事請明日再來吧!」
李公子愣了下。
沈懷璧強忍住想再看他幾眼的念頭,一甩頭,很有氣勢的大步走開了。
李公子被孤零零的丟在後花園,他想了想,低下頭,仔細查驗自己到底是哪裡露了馬腳?
普通的衣衫、普通的腰帶、普通的鞋、普通的玉珮……等一下!
他的目光盯住系玉珮的穗帶。
五彩的穗帶,其中一根色澤金黃,是皇室專用色。
指尖微微用力,把那根惹事的金黃穗帶扯下來。
「真是失敗的微服探訪啊……」原本想私下來看看強搶男人的千金長什麼樣子,沒想到……
康王李文征拈著穗帶,站在大槐樹下,喃喃的自語。
第二章
第二天清早,就有大事發生。
當今皇帝的親弟──康王爺,奉了皇帝的口諭,親自登門拜訪相府,因為聽說了沈小姐溺水的事情,皇帝指派康王帶了大批禮物,特意前來慰勞。
沈懷璧在半夢半醒間聽到丫鬟們議論的聲音,立刻一個翻身,從床上跳下地面,嚇倒一片人。
她二話不說,把丫鬟們全部趕到屋外去,嚴令半個時辰內,不許接近閨房十丈。
站在偌大的屋子中央,確定左右無人,她深吸口氣,開始大跳健康操。
「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手臂抖抖,肩膀抖抖──」
半個時辰之後,房門打開。
沈懷璧接過丫鬟遞來的熱毛巾,擦掉全身汗水,換了套衣服,頓時神清氣爽。
耐心等待了一陣子,傳訊小廝總算到了。
「老爺吩咐小姐去前廳,迎見貴客。」
嘿,果然不出所料。沈懷璧得意的一笑,再次打量全身上下,服飾OK、髮型OK、精神OK!
「帶路吧!」她滿懷自信,迎接挑戰去也。
走過九曲迴廊,穿過幾重庭院,還沒有走到前廳,遙遠的便已可以聽到賓主對話的聲音。
現在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她昨天在後花園撞見的李大帥哥,天朝皇帝的親弟,康王爺是也。
「沈相爺。」他端起碗蓋,輕輕拂了拂茶盞邊緣的泡沫,不慍不火的說:「令千金此次不幸溺水,本王深感同情,幸好沈小姐福澤深厚,安然無恙。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相信沈小姐歷經如此劫難之後,必會很快遇得佳婿,成就一段好姻緣。至於失蹤的秦探花,這也是上天注定,他終究是無福之人,跟沈小姐有緣無分。」沉吟了會,又道:「這秦探花的下落如何……本王答應相爺,日後會幫忙探察就是。」
沈懷璧在門外聽了都忍不住要佩服他了。這段話說得多動聽,如果昨天沒有遇到他,她肯定以為康王是真的想幫她呢!
把身上衣服又整了整,她在門外輕咳了聲,輕移蓮步,款擺肥腰,在丞相和康王視線中,隆重登場。
她先過去向沈丞相施禮,他樂呵呵的拉了她,為雙方做介紹。
「小女懷璧,康王爺是第一次見吧!璧兒,康王爺是難得登門的貴客,上次來我們相府是幾年前的事了,還不向王爺請安。」
沈懷璧回轉嬌軀面向李文征,移動眼波,嫣然一笑,「王爺萬福。小女子看王爺面善得很,本以為近日見過,不想竟是幾年來首次登門造訪,當真令沈府蓬蓽生輝。」
話裡暗指他昨日未經主人同意便溜進來的行徑。
李文征神色不動,回報以微笑,「在下也是久聞沈家千金大名,只是無緣得見。今日一睹芳容,果然是……珠圓玉潤、卓爾不群。」
意思是說,他絕不承認昨天來過,而她果然就像傳說中是個超級胖妞!
沈懷璧的嘴角微微抽搐,勉強擠出幾個字。
「過獎、過獎!」
沈丞相不知道其中緣故,聽到康王恭維女兒,眼睛都笑成一條縫。
「小女雖說頑劣了些,畢竟自小教養在深閨中,大家體統還是有的,自然與普通出身的女子不同,可歎尋常人看不出我家璧兒的好,還是王爺有眼光!對了,康王爺,我家璧兒年方十八,還沒有許配給人家,呵呵呵……」顯然把女兒曾對秦探花強行逼婚的事給忘了。
李文征的手一抖,半碗茶幾乎潑到茶几上,「慚愧、慚愧,還是相爺比較有眼光。」他四兩撥千斤地說完,就怕沈丞相把目標轉移到他身上。
沈懷璧欽佩不已。丞相老爹這才是無條件溺愛的典範啊!
沈丞相又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廢話,李文征按了按眼角,忍耐好半晌,這才把話題回歸到正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