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睿穎在做晚飯,她聽見電話鈴只響了一聲,滕騏就立刻接起來,說話時聲音壓低,表情凝重。
當滕騏掛了電話後,睿穎好奇地問:「是誰打來的?」
「是我的指導教授。」他立刻轉移話題,「你煮了什麼菜?」
睿穎卻不回答他,只用一雙大眼盯著他瞧。
「你最近怪怪的,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你看起來不太開心。」
「怎麼會?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沒有理由不開心。」
睿穎沒有被他說服。
雖然她沒有滕騏那樣的好口才,也不敢說自己很瞭解他,但是她敏感地察覺他的心境變化,知道他的快樂與不快樂。
「你為什麼什麼事都不告訴我呢?你不知道我會擔心嗎?」
「根本沒什麼好擔心的,我不是說了沒事嗎?」她是怎麼了?為什麼偏要追問?
「滕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脆弱,不能為你分擔煩惱?」
「睿穎……」他眼神複雜。
「或許我不像你那麼厲害,也不像你那麼有辦法,可是我在乎你啊!我不想被你隔絕在心門外,當一個懵懵懂懂的傻瓜。」
「根本沒有的事,你要我說什麼?討論這種事根本是沒有意義的!」滕騏煩躁地爬梳過頭髮,有些不耐煩了,「我很餓了,快點開飯好嗎?」
討論這種事根本是沒有意義的!
睿穎被他的話刺傷了。她的在乎和關心,對他而言沒有意義嗎?
話一出口,滕騏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他急急把她納入懷中解釋,「睿穎,你別胡思亂想,我剛剛的話沒有別的意思,你別想太多。」
睿穎卻默默推開他,一個人走回廚房。
瓦斯爐上的水已經滾了,她卻對那鍋沸水視而不見,因為她仍想著滕騏不經意脫口而出的話,深深的感到挫敗。
滕騏一定是遇到什麼棘手的事,卻因為她的脆弱,所以他才選擇瞞著她。她真沒用,只能成為他的負擔……
水因為劇烈沸騰而溢出鍋子,睿穎終於發現了,但她竟拿起抹布要去擦溢出的沸水。
「睿穎!你在幹什麼?!」滕騏差點被她嚇壞,從她背後將她抱開,然後關掉瓦斯爐,最後才把抹布蓋到溢到瓦斯爐的沸水上。
「你沒事吧?燙到沒有?」他握住她的手,反覆檢查,憂慮之情溢於言表。直到他確定睿穎沒受傷,才呼出一口長氣,隨即責怪她,「你知不知道你剛剛那樣做很危險?那水有多燙你知道嗎?要是燙傷了怎麼辦?」
睿穎負氣地把手抽回來放到背後,不回答他。
睿穎的反應也惹毛滕騏了,他冷著一張俊顏轉身走回房間,用力甩上門。
「砰!」重重的甩門聲,差點震碎睿穎的心。
她覺得又難過又委屈,眼淚落得又凶又急,她跌坐在地上開始無助地哭泣。
他們從來不吵架的,但這次卻鬧得很僵,她不知道該怎麼收拾殘局,而滕騏看起來又很生氣……天!他會不會再也不理她?
他們兩個人,一個是急欲分擔對方的煩憂,一個是把責任全往自己身上攬,他們都深愛著彼此,卻也使彼此都受傷。
睿穎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一雙有力的臂膀將她抱了起來。
「對不起,你別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對你發脾氣……」滕騏急切地哄她,她的哭法是那麼隱忍,像一把�衒憚漱M,慢慢剜著他的心,使他痛徹心扉。「睿穎?噓,親愛的,不哭了……」
他吻她的淚,不停地道歉,終於,睿穎壓抑的哭泣轉為抽泣,最後終於慢慢的平息。
滕騏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冰箱,睿穎被他抱在腿上,頭靠著他的肩,感受他的大手一下一下地輕撫她的發。
「滕騏,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告訴我好嗎?你這樣讓我好擔心……」他倆之間一向沒有秘密,為什麼突然之間滕騏要對她隱瞞?
「睿穎……」滕騏的聲音裡,湧入了苦澀。
「還是不能告訴我嗎?」
望著她憂慮的大眼,滕騏多希望自己可以永遠不必面對這個問題,但是他明白,這件事她最終還是會知道。
「睿穎,我……就要到英國去了。」
一說完,他就感覺懷中的人兒全身都緊繃起來。
她愣愣的問:「那……你什麼時候出發?要去多久?」
望著她,滕騏困難地吐出——
「下週一出發,要在那裡待五年。」
*** *** ***
滕騏一度以為睿穎聽見他要離開五年,一定又會哭起來,但是她沒有,只是血色在一瞬間從她臉上褪去,變得好白好白。
「為什麼突然說要去英國?什麼時候決定的?」睿穎鎮定地瞅著他,聲音微微的顫抖。
「一個多月前,教授找我去參加倫敦的資研學會,我在那裡遇見艾德·海曼,他是著名的海曼學院創辦人,艾德找上我,要我考慮轉學,他說他對我的研究報告很感興趣,要提供我一個更好的求學環境,並保障我將來的收入。」他深吸一口氣,注視著她,「當時……我馬上就答應了。」
一個月前,滕騏打電話給艾德,開口向他借五百萬。
他沒想到艾德竟然一口答應,並且不要他還錢。他說:「我只希望你重新考慮我向你提過的事,我會保留你的名額,你可以慢慢考慮。」
當時,滕騏沒有多想就答應了。
他知道,他欠下的這個人情太大,他不可能不償還。
但滕騏不想讓睿穎知道,他是為了她才欠下這個人情。他不要她的心裡有任何包袱,睿穎是個單純的人,他不要她為了這件事去恨她父親,然後對他一輩子抱持虧欠感。
他只要解除她身上所有的枷鎖,給她自由,讓她去飛。
「所以,你答應他了嗎?」
「嗯。」
五年!他居然要離開她五年,而且就在下週一!今天都已經是星期四了!他竟然到現在才告訴她……
睿穎按住胸口,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心臟要停止了,但荒謬的是,她的手仍感覺到心臟的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