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雲,你醒了?」一聲溫柔的叫喚吸引了他渙散的目光。陸青煙打了盆水進來,柔柔地來到他身邊,替他整理儀容。
然而,若是仔細瞧她的神態,不難發現她娟秀的臉龐上滿是疲憊。
玉手才到他頰邊,便被他一手揮開。「你們把我迷昏帶來這裡做什麼?!我要陪著奶娘,我要在她身邊!」
「大家也是怕你身子吃不消,所以才想辦法讓你休息一下。」她輕言安撫道。
「不必你們假好心!不是叫你們走了嗎!你還在這裡做什麼?!」氣得偏過頭,他永遠忘不了她用生命護著晏霄那一幕。
「我知道你在氣什麼。」她眼簾微斂,掩去那一瞬的受傷,又馬上以清澄的眸子對上他。「我護著晏霄,是為了避免你做傻事,屆時奶娘醒來,她會怪你的。」而且,晏祈對她恩重如山,令她無法坐視晏霄坐以待斃。
「奶娘會醒嗎?!誰來跟我保證奶娘會醒?!」霍季雲怒火進發,全發洩在她身上。每個人都要求他原諒晏霄,誰又來體諒他?!晏霄害奶娘生命垂危的內疚?誰知道他多麼想抱緊眼前柔軟香馥的身體,狠狠大哭一場?!
「季雲……」像是看穿了他的脆弱,陸青煙對他的憤怒不以為意,主動摟住他。
霍季雲冷然推開她。這時候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同情。「晏霄呢?你放心,我不會再去揍他,你不必說盡好話來刺探。我們押寶莊的事,我們自己會處理……」
再次被拒絕,她那已佈滿傷痕的內心再添一道口子。這個她唯一認定的男人,竟用言語一次次凌遲她!難道他看不出她的真心、看不出她是真的為他著想嗎?
「我不是為了晏霄來的,我是為了你……」
「為了我?」他冷哼一聲,不自覺將嫉恨完全釋放出來。「你護著晏霄,不讓我替奶娘討公道,這叫為了我?你每句話都在替晏霄辯護,卻無法體諒我的心情,這叫為了我?你向我示好,說接受我的感情,卻只承認自己是晏霄的未婚妻,這也叫為了我?如果是這樣,收回你的同情吧。我過去利用你,所以你也利用我保護你見到了晏霄,現在你見到了,我霍季雲再怎麼不濟,也絕不接受這種虛情假意。」
傷人的字字句句逼得陸青煙痛得無以復加,撫住胸口退了一步。「你真的這麼想?你真的如此輕賤我的感情?」她有些顫抖地問。
「是誰輕賤誰的感情?你眼裡根本只有晏霄,還跟我談什麼感情!」
他氣極揚手,將她端來的水盆打翻,匡啷一聲,水灑了一地。
眼睜睜看他糟蹋她的好意,那潑出去的水似在嘲諷她覆水難收的情感。可是他卻盲目地不肯聽,不肯相信。「難道你以為這一路上,我和你的……親密,都是假的?」
「哼!那是我不知道你可以為晏霄犧牲到那種程度!我忘了,在你還以為我是晏霄的時候,你也沒拒絕過我的親近。你怎麼能夠那麼自私,只要對自己有利,你就往哪邊靠……」
「住口!」她再也聽不下去他的誣蔑。「這就是你對我的想法?」
「對!」他鐵了心道。
「難道不是嗎?」事實歷歷在目,他想忽視也忽視不了。「我不敢自作多情的認為,你陸大小姐會放棄臨水堡夫人的地位,獨鍾我一個小賭坊的主人。」
接二連三的打擊。都已經這麼多天了,他的言語之間仍是無情,她已無法確認這是他的氣話,還是真心話。
「那麼,我只問你,季雲,你愛我嗎?你真心愛過我嗎?」
霍季雲被她沉痛的眼神震懾住,差點脫口承認他真的愛她,愛到心都痛了,所以才更無法面對她對晏霄的執著及犧牲。可是,他卻也無法當她面否認,他早在臨水堡便情根深種,因此,他閃避了她灼灼的目光,選擇沉默。
只是,這樣的無語,卻讓陸青煙自心底涼起。夠了,一番情意只換來自私二字,被傷害污辱至此,她已經受夠了。一雙美眸深深注視霍季雲,一點一滴封閉她的感情,長久未曾出現在她臉上的冷然又漸漸籠罩她全身。
「季雲,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看出你不是晏霄的嗎?」彷彿又恢復以往將自己偽裝得很好的陸青煙,她淡然問他。
「你……」見到她的轉變,霍季雲有些心慌,但仍倔強地不願承認。
他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問這個,卻深刻地感受到自己似乎正要失去某些東西,一些他曾經擁有、卻未加以珍惜的東西。
「當你在我面前拿出骰子的那一刻,我就確定你不是晏霄了。」她緩緩陳述,將過去兩人相處的快樂與情愛密密實實地深埋心底。「但我沒有揭穿你,甚至還不顧一切投入你的計謀、接受你的設計,你認為這代表著什麼?」
霍季雲皺眉,一時間無法瞭解她的用意。
陸青湮沒有解釋,最後給了他淡淡的一瞥,就步出了門外。
「我說過只給你一次機會的,而你,仍舊是辜負了我。」
*** *** ***
她真的再也沒有在他面前出現過。
從陸青煙轉身離去那天起,霍季雲再也沒有見到她。在人前,他仍是嘴硬不肯見臨水堡的任何人,可是每當獨自一人時,那張芙蓉似的臉龐總會不時浮現腦海,時笑時嗔,時冷時熱,最後留在他意識中的,卻是充滿遺憾與失望的眼神。
奶娘的病終於有了起色;她曾短暫清醒過一陣子,卻又馬上昏睡過去。不過這樣的進步已足夠令人欣慰,也才能讓霍季雲一直亂糟糟的腦子冷靜下來。
他和她,是真的不可能了吧?這樣也好,天涯何處無芳草,憑他霍季雲要什麼美人沒有。他再也不必百般討好,只為搏美人一個微笑;再也不必遠離鶯鶯燕燕,只怕引起她任何誤會;最重要的,他再也不必費盡心思,只為了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