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對無語,四周的殺戮聲也干擾不了暗湧在兩人之間的情濤。大手微顫,替她摘去鳳冠,輕輕撫上細緻的臉、潔白的頸項,最後按在她肩頭上。
「青煙,我來接你了。」穿上嫁裳的她,竟是如此令人屏息的美麗。
霍季雲用力將她攬進自己懷裡,一種失而復得的喜悅狂湧入心,教他再也放不開手。
陸青煙極力平復乍見霍季雲時的震撼,他懷中熟悉溫暖的氣息幾乎逼出了她的淚水,即使她幾千幾百次的告誡自己;不要再掉淚了,不要再為他掉淚了。
這懷抱令人窒息,她硬下心,雙手掙扎想推開他。「你打擾到我成親了。」
雲淡風輕地,似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今天用婚禮誘出晏名瑾,無疑是背叛了父親。跟著晏霄,至少在臨水堡內還有我一席之地,而跟著你,我便什麼也沒有了。」穿著大紅喜服退了一步,離開他氣息影響的範圍,她才能順利地說出接下來的話。「晏霄現在是唯一值得我信任的親人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背棄我。而你是什麼?口口聲聲要我,哪天你少爺脾性又犯了,我這個外人該何去何從?」
「你要相信我,錯一次,我已經重重受到教訓,我是一時失了心智,口無遮攔,以後不會再犯了!」他感受到她的決絕,心中恐懼更添一層,
幾乎低聲下氣地乞求她;「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疼你、愛你好嗎?」
她平淡語調說出的一切,比任何高強的武功更教他招架不住;可是他寧可挺起胸膛任她千刀萬剮,也不願她離他越來越遠。
「我沒有本錢和你賭了,季雲。為了導正爹的貪婪,我拿生命和他賭;為了保住晏家的產業,我拿前途和叔叔賭;為了讓臨水堡還你人情,我拿一生幸福和晏名瑾賭……或許,我也該開始為自己想想了。」而她傾出所有的愛和他賭,雖然現在他後悔了,她卻沒有贏的感覺。
想結束這個話題,秀顏一偏,望著晏霄遠遠走來,最後立在兩人身前。
「表妹,你們談好了嗎?」他望望霍季雲。
「她是我的人!」霍季雲防備地護在她身前先聲奪人,語氣卻十分不確定。
晏霄不理他說什麼,只慎重地向陸青煙頷首。「我尊重你的決定。」
三人間瞬時瀰漫起怪異的氣氛,霍季雲目光含著乞求,晏霄堅定地注視著她,而夾在兩人之間的陸青煙,像上次離開押寶莊時般,深深地、深深地凝視霍季雲。
「走吧,表哥。」她做出了選擇,將柔弱無骨的玉手交給了晏霄。
三粒骰子落在泥土地上,無聲無息,卻擊碎了霍季雲的心。
晏霄向大受打擊的霍季雲拋去憐憫一瞥,然後將她帶回花轎上,令眾人抬回臨水堡。而霍季雲,仍是癡癡地立在當場,整個人彷彿傻了,雙眼失去焦距。
她走了……她選擇了晏霄……她從此離開他了……
全身失去了知覺,唯一感覺得到的是,他的世界從此崩潰瓦解。
*** *** ***
「原來表小姐是為了讓少堡主報仇,所以才犧牲自己嫁結堂少爺晏名瑾。」
「少主和小姐真是足智多謀,連假死這招都想得出來。」
因為晏名瑾的伏首,還有陸可久及晏禱的逃竄,揭發了他們背叛臨水堡與天尊教勾結,還有堡主晏祈真正的死因。堡裡對陸青煙的流言在事實呈現後,有了完全不同的轉變。
晏霄回堡後馬上接下大位,大刀闊斧進行改革,所有陸可久及晏禱的人馬全被替換下來,換上忠誠可靠的部屬。而幾次天尊教入侵的經驗,也顯露出臨水堡防衛上的弱點,同樣在晏霄的指揮下有了長足的改善。
過去少堡主無能體弱的謠言在短期間內不攻自破,只是這陣子仍不斷有人在堡內滋事,弄得負責全堡護衛的齊洛飛不堪其擾。
夜裡,一抹黑影飛也似地掠過臨水堡高空,像是十分瞭解臨水堡水道的奇門八卦,所擇路線儘是巡邏侍衛已過之處。
一條繩索由主樓拋下,人影緩緩從天而降。打量了下無人的四周,轉眼便閃過主樓,往院落鑽去……
帕!啪!啪!十幾支火炬點燃,照亮黑夜,也照亮了闖入者的身影。
齊洛飛帶著臨水堡侍衛包圍住來人,鎖緊眉峰。
「你不必再試了,堡內防衛和以往完全不同,你闖不進去的。」
「我要見青煙。」寅夜的闖入者霍季雲喪氣合眼,無數次重複這句話。
「除了堡主,她根本不見任何人,你不必白費心機了。」
「我要見她!」他還是那句話,加重了口氣,也擺出架勢,準備硬闖的樣子。
「霍公子,硬來是沒用的。我知道你武功高強,但這裡全是我們堡內高手,你已經闖過那麼多次,應該知道絕無可能。」
冷下一張臉不再多說,霍季雲腳跟一提便準備衝進去。
一陣激戰,臨水堡方面在齊洛飛的帶領下很快就控制住局面,只不過他們捨棄了刀劍,最後兩個人架住霍季雲的手、兩個人架住他的腳。
根據以往的經驗,霍季雲根本不在乎身上多幾條傷痕,可說是視死如歸地邊打邊闖,而因他身份特殊,臨水堡的人不敢拿刀劍往他身上招呼,最後只好多派些人手,空手將他拿下。
「放開!我要見青煙!」霍季雲拚命掙扎,野獸般大聲吼叫著。
「不用叫了,她不會見你。」儘管同情他,齊洛飛礙於職責,只能命人架他出去。「不要再來了。要見你的話,她早就出來了,哪會讓你多次無功而返。」
「我要見她!我要見她!青煙!我是季雲!青煙,我來找你了!」被帶得越來越遠,霍季雲拉高了嗓門大叫,希望她能聽到聲響,出來看他一眼。
只要一眼就好了啊!為什麼連這也成了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