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他落水前的輕擁,陸青煙心裡打了一個突。「或許是他跌進水裡之前才遇見我,問起我是很自然的事。」為了掩飾心裡反常的悸動,她突然起身,走到鏡台前。「先幫我解開頭髮吧。」
招喜來到她身邊為她解開一頭青絲,羨慕的眼光由鏡中陸青煙的倩影移至自己手中黑亮滑順的秀髮,然後一下一下用木篦子梳著。「小姐別忘了,前堡主新喪,若少主不在百日內與你成親,便要守孝三年,舅爺希望你能要求他盡快履行婚約。」
「我自有主張。」這是不是說,只要百日內不成親,便能再拖三年?
「小姐,快些成為堡主夫人不好嗎?」招喜忍不住想,自己才情過人,仍落得為奴為婢的下場,但陸青煙空有美貌,卻能成為江北第一堡的主母,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舅爺是為你著想。其實堡主剛去世時,舅爺發給少主的信函中便已試探過你們的婚事,結果少主並未正面允諾。要知道,若再拖三年的時光,小姐也逾婚齡了。所以舅爺說,無論小姐用什麼方法,最好快些讓少主答應……」
陸青煙懂她的意思。無論是獻出身體,抑或坑蒙拐騙,總之要讓晏霄不得不允婚。但天知道父親擔心的並非她逾婚齡,而是若不快些取得權力,臨水堡的產業怕就要落到二爺手裡,或是讓晏霄全數收回。
對這一切感到厭煩的她,突然揚起手止住招喜梳頭的動作,而後自己褪著衣裳。「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小姐,你聽到招喜的話了嗎?」她對陸青煙的逃避感到不滿,語氣也不善起來,完全忘了更衣是她的工作。「你的態度若讓舅爺知道了,怕又要挨一頓罵。」
「若行旁門左道能讓晏霄允婚,你何不親身一試?我看堡主夫人的位置你比我還有興趣,否則不會一進門就說個不停。」平淡如常的口氣,但內容卻十分尖銳。這丫頭只會拿父親壓她,就當真以為她怕了嗎?
這類小陣仗,她平時只是不想應付,並不代表不敢應付。
招喜啞然無語,見床邊紗帳已垂下,陸青煙擺明了不願再談,她只得陰鷙著臉訕訕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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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落水,霍季雲賺得了幾天熟悉臨水堡的機會,直到今日才因眾長輩沉不住氣,逼著他不得不出席堡內的議事。
齊洛飛每日每夜在他耳邊的叮囑,他幾乎都會背了。諸如每個長輩的稱呼,晏霄的一些習慣動作和語氣,幾個臨水堡旗下重要且忠誠的管事級人物等;此外,還有要求他穩重沉著些,切莫輕輕浮浮丟少主的臉。
當然,他也沒忘警告霍季雲別打陸青煙的主意。
抱著能拖就拖的心理,霍季雲左逛右晃,偶爾還停下腳步讚歎一下堡內特出的美景,無視背後的齊洛飛氣黑了臉,卻又礙於形勢無法發作。
「小飛子,你說今兒個午膳廚房會煮什麼呢?」當少主的另一項好處,就是可以餐餐大魚大肉,還天天菜色不同,吃得霍季雲老想著乾脆把晏霄宰了,真正取而代之。
「不要叫我小飛子!」齊洛飛握緊拳頭。「少主,二爺他們等你很久了。」
「急什麼。沒耐心怎麼成大事呢?讓他們等。」他還沒和齊洛飛算他暗算他落水的帳呢。霍季雲大搖大擺的繼續逛著。
想到要正經八百的坐一兩個時辰頭就痛,霍季雲又岔了個彎,一抬頭看到對面走廊走來的人,他眼睛一亮,顧不得齊洛飛瀕臨破口大罵的邊緣,腳一蹬便拋下他,飛越河道到了另一頭。
「未來娘子!等等我!」也不管從天而降會唐突佳人,霍季雲一見到她就心花怒放,才剛站定,伸出手就想摟。
陸青煙再一次被他熱情如火的舉措嚇著,不過這次她反應極快地丟下手絹,隨即彎下腰撿拾,等霍季雲摟個空一臉失望,她才站直身子,輕輕喚了聲;「表哥。」
因為後頭還跟著招喜,她不想和他有太過親近的接觸。
「未來娘子,你怎麼還稱呼我表哥?」霍季雲才靠近一步,她就退一步,這令他有些不滿。
「青煙一向不都這麼叫的嗎?」聽清楚了他對她的稱呼,陸青煙連忙向他使了個眼色,要他在下人面前別太放肆。
可是霍季雲卻會錯了意,以為陸青煙是因有旁人在而害羞,遂板起臉,看著招喜。「你先下去,我有話對青煙說。」轉個頭又看向眉頭高聳的齊洛飛。「小飛子,你到主樓向二爺他們說我有事耽擱一下,隨後就到。」
接到命令的兩人不甘不願的離去,陸青煙則詫異起「小飛子」這個稱呼。
「未來娘子,我幾天沒看見你了,你想不想我啊……」雙臂一張,就要美人在抱的前一刻,霍季雲猝然停下了動作,摸摸鼻子又收回雙手;因為他看清楚了陸青煙清澈的眸子裡無一絲激動的情感,對他想吃她豆腐的行為也不閃不躲,就只是認命地接受一切,反而讓他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唉,他可憐的美人兒到底受了什麼委屈,否則為何連那一絲絲的羞怯都得硬生生壓抑住?
滿懷對她的心疼,霍季雲靠近了她,低聲問道;「你和前幾日不同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我幫你討回公道。」
陸青煙很想逃離他憐惜的眼神,心湖又起一陣漣漪。他連碰都沒有碰到她,可是她卻敏感地連毛髮末端都燥熱起來。晏霄從不曾如此溫柔待她,也不曾理會她是否受了委屈或責難,總之,她只是堡主硬塞給他的人,一個可有可無的未婚妻。
但這次自他回堡後便對她極慇勤,是心血來潮嗎?抑或別有它圖?又或者……
「你為什麼突然改變了態度?」她不著痕跡地旋過身觀景,也離開了他氣息纏繞的範圍。「你想做什麼,我可以配合,無需繞個彎兒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