鏗!代表臨水堡少主的玉牌突然掉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少主——」隨之而起的,是另一聲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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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煙無奈地陪著霍季雲坐在主樓裡,一起參與這個被他視為無趣至極的議事。
兩人從假山裡被發現,她本以為可以全身而退,就要施禮離去,沒想到他抓著她的手死不放,還無賴地丟下一句:
「是你害我被抓到的,你要負責。」
於是她便在眾長輩詫異及質疑的眼光中,被他拉入樓內,硬拽著坐在他身邊。
「……大哥去後,堡內群龍無首,幸好霄兒回來了。不過,堡內的生意也不能放著,霄兒對這方面還不熟悉,不如由我繼續代理堡主……」二爺晏禱煞有其事地說個不停,心裡卻對晏霄極為不屑。
一開始還擔心剛回堡的少主不知能力如何,怕他整頓堡裡產業時會先拿漕運開刀,但據這幾天的觀察,這二世祖處事散漫,看來不足為慮。
「二爺說得有理,這段期間堡主新喪,堡裡一下混亂了起來,我為掌理堡務的人,或許比誰都瞭解狀況。這錢莊的生意,我也可以幫忙……」舅爺陸可久順著晏禱的話接下,讓提議的晏禱當下黑了臉色。
陸可久也看準了晏霄過去老闆著張臉必是虛張聲勢,不會有什麼大作為,便明目張膽地爭起權來。
「堡內的事物和堡外的生意相差何止千里,豈可混為一談。何況,舅爺也不曾職掌財務……」
「二爺你可也只熟悉漕運啊,莫忘了堡內所有生意的總財務,不管帳冊或是令璽,可都是直接轉給了霄兒,這些事務平時是怎麼打理的,至少我比你清楚……」
陸可久瞪著晏禱,兩人互不相讓,唇槍舌劍地槓起來。
霍季雲壓根沒在聽,他意猶未盡地品嚐著身邊桌面上的茶點,又大口灌下爽口的桂圓茶,什麼堡務、生意的,全拋在腦後。
「未來娘子,」他端起半盤茶點,獻寶似地靠近陸青煙。「這杏桃酥很不錯,你也吃一些吧?」
她疑惑地盯著他手中的食物,搖了搖頭。記憶裡的晏霄,是不吃這類甜點的,且他吃東西總是細嚼慢咽,從來不像現在這樣放肆地大快朵頤。
此時站在後頭的齊洛飛見他將晏霄的形象破壞殆盡,氣得幾乎要昏倒。
「要不然這個?」他又拿起梅仁糕,放到她嘴邊就想餵她,絲毫不管後頭的人怒火沖天。「這個也不賴,味道很香,甜而不膩,以前我們莊裡……」被齊洛飛的劍鞘一頂,剩下的話全吞了回去,他差點把押寶莊都供出來了……在山上學藝的時候,東西別太難吃就行,哪有做得這麼精緻呢。」
「你吃就好。」她不覺打量起他大而化之的吃相,一口接一口,末了還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看他盤子已見了底,她直覺便拿起自己那份,遞到他眼前。「你喜歡就多吃些。」
「嘻!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不客氣地接過,霍季雲一手甜糕一手酥餅,不亦樂乎地吃將起來。
還吃!若非穿幫不得,齊洛飛直想拔出劍來,一劍刺死霍季雲了事。
大廳另一端,晏禱仍與陸可久在對罵。「……其實說起來,我至少還是代堡主,有誰比我更適合掌管生意?」
「可是代『堡主』」陸可久諷刺之中竟還能帶著微笑,從容地撫著鬍鬚。「你一年到頭在堡外忙著漕運的事,又對其它生意瞭解多少呢?更別忘了自堡主讓你管理漕運後,可是連年虧損。所以接掌生意絕非地位問題,而是能力問題。」
「你是說我沒能力?」
「不敢。我只是點出事實。」
「哼!乾脆讓霄兒決定!」晏禱氣得臉上肥肉顫動,把決定權丟給晏霄。
「好。」憑他母舅的身份,又是晏霄未來岳父,陸可久信心滿滿他會答應讓自己掌權。「霄兒,你說堡裡的生意……霄兒?!」
目光移到主位上,陸可久差點看直了眼,而晏禱因他怪異的表情也往霍季雲那方看去,同樣當下愣住,啞口無言。
主位上的霍季雲吃得津津有味,還不住想和身邊的陸青煙分享;當他滿口全是香甜的糕點,忽爾被人這麼一叫,恍然憶起自己晏霄的身份,一時食物全卡在喉間,劇烈地咳起來。
「咳咳……我……」伸手想拿茶杯,才想起桂圓茶早被他一口飲盡,就在他臉紅脖子粗的時候,一雙纖纖玉手遞上了另一隻茶杯。
「你吃慢點,爹叫你呢。」陸青煙適時奉上自己那杯茶,解了他噎死的危機。
「呼!下次別忽然叫我的名字,害我差點回蘇州賣鴨蛋。」他微惱地瞪了陸可久一眼,這無禮的言行讓他腰間得到齊洛飛灌滿暗勁的一鞘,痛得他齜牙咧嘴,只得恢復「晏霄」的神態。「咳,是了,舅舅,方纔你問了我什麼?」
陸可久像作了一場噩夢般地覺醒過來,見霍季雲臉色端正地坐在主位上,言行如常,他不禁懷疑起剛才是否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我是說,剛剛我與二爺的對話,你聽了之後意下如何?」
這個提問沒什麼不對,但陸可久的表達方式有很大的問題。試問,一個從一進廳就把所有注意力放在食物和美人身上的人,能聽進多少討論的內容?齊洛飛聽完陸可久問話之後立即鐵青了臉,卻礙於狀況無法提醒晏霄;陸青煙當然也知道霍季雲打一開始便心不在焉,她靜靜地觀察著他會怎麼處理這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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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的對話?」霍季雲皺起眉,身後齊洛飛也隨之提起心。「剛剛的對話?」他喃喃地重複。
大廳陷入一陣寂靜,廳下所有人只當少主苦惱的表情是在思考,而陸可久和晏禱,自是認為他不會有什麼見地,所以才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