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閣閣頂,除了一張錦榻外,就僅有一室的畫作,畫中所繪的皆是同一個女子,女子的一顰一笑躍然於紙,栩栩如生。
「頭好痛。」上官凌低低呻吟,沐天雲未免太變態了吧,秘苑的房間內有,地道中也有,沒想到如意閣上的畫作更是多得驚人,足以嚇壞人的偏執真的是讓她大開眼界。
沐天雲回身,看向上官凌,笑歎道:「啊,如意,你終是回到我身邊。」
「清醒點好不好?」變態!雞皮疙瘩全冒上來和她打招呼,上官凌吃不消地低叫。
「你以為我會答應?」空氣微微震動,淡藍色氤氳彷彿有生命的聚集在段風的左掌。
上宮凌瞪著他圍繞著淡藍氤氳的左掌,他的身子變得好冰,那團已然成形的氤氳較她上次看到的深,顏色雖然美得夢幻,卻給她一種不祥的感覺。
她伸手探向他左掌,段風側過身,制止她的舉動,「別,你會受傷的。」
「這是什麼?」
段風深吸口氣,無法欺騙她,只能準備接受她眼中的不堪。「這是『魈一門』的獨門掌法,習得此掌法的唯有門主、左右護法以及各堂堂主,習得此功的千人中僅有一人。」
「魈一門?」在船上曾聽柳蒼穹提過,似乎是個殺手組織,段風年紀輕輕即得到段叔真傳,甚至有青出於藍之勢,他怎麼會「魈一門」的掌法?驀然的了悟令上官凌睜大眼瞪向段風……浮光曾玩笑地說過他們的門派與「跟人生要事有切身關係」,原來就是……
她不會天真到認為段風手中未染半點血腥,過去的她無法阻止,但她絕不願讓他的手上再染血腥。
上官凌拉過他的右掌,貼在頰邊。「我喜歡你的手,又大,又溫暖,我喜歡你牽著我的感覺,不是有人說過嗎?『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希望能一直牽著你的手,一起走下去,好嗎?」
她總是如此與眾不同!眼中沒有驚慌、嫌惡,只有憐惜,段風的心一陣激越,「好。」
「別殺他。」
她的要求令他無法置信。「你難道不恨他?」
上官凌堅定的搖首,「為什麼要恨一個已經瘋了的男人?」
回復記憶後,往事前塵對她而言,雖然傷口仍疼,但在她愈是瞭解沐天雲後,她就愈覺得自己無法單純的恨他。或許是因為在那個遙遠的時代生活過吧,她知道放過仇恨,就是放過自己;她雖然無法原諒沐天雲,但她可以轉身而去,不去理會一切的是是非非。
「如果恨的代價是變得和他一樣,我可不要。」
愛一個人沒有錯,但因得不到而放任自己陷入瘋狂的黑暗之中,痛苦的只有自己。沐天雲得到闕家的財產,甚至得到愛他的女人,可是他所追求的永遠是個虛幻存在,只要他活著,儘管錦衣玉食,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卻永遠在求之不得的煉獄中,不得超生。
活著,對他而言,便是最深重的懲罰!
段風咬牙,強迫自己離開她溫暖的摟抱。「但我不能。」
就算上官凌不予追究,但他呢?他的父親遭到沐天雲的叔父施予慢性毒藥而亡,「名劍山莊」一夕易主!他原是「名劍山莊」的少主人,可以過著順遂的生活,而今竟成個亡命殺手,支撐他活下來的就是復仇二字。而今,仇人就在眼前,教他放棄手仞仇人的滋味?他辦不到!
「是啊,胸襟不夠大就別玩以德報怨那套。」沐天雲大方地往三人走近了幾步。「要報父仇?何不用令尊獨創的追月劍法取我性命?」
「你真的很想死吧。」上官凌眼中滿是憐憫。「為一個從未愛過你的女人,值得嗎?」
沐天雲仰首大笑。「值得,再也沒有比這更值得!蘇如意,她是我的夢,除了我以外,得到她的男人,就只有毀滅!十二年前,我以為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可以解去奪愛之恨,沒想到反而將自己推入瘋狂的深淵,腦海中不斷浮現她的一顰一笑,足以把我逼瘋。所以,我拾回她的屍身,並讓術士施以鎖魂陣,廣納財源,與權貴和江湖人士交好,就是為了找尋能讓她死而復生的藥引,但是……」他雙眼暴睜,指著上官凌,恨聲道:「你,毀了我的夢!我找了十二年,至今只餘一味藥引未尋獲,沒想到竟因那該死的賤人的嫉妒,更沒想到你竟懂得破陣之法,毀了一切,毀了我的如意。」
「我娘不是你的,從來不是。」上官凌搖首,走向前,將沐天雲指向她的手拍開。「因為你的嫉妒,殺害我闕家上下兩百多人;現在,你亦因嫉妒而毀,這不是很公平嗎?」
沐天雲朝近在咫尺的她咧齒詭笑,「想知道藥引缺的是哪一味嗎?」
「沒興趣,」不管缺的是哪一樣都不會有任何影響,他去作他的春秋大夢,她不打擾。
「看到其他女人李代桃僵替代你位置感覺如何?」他嘻笑的探手要碰她,上官凌皺眉再次將他的手拍開,沐天雲收回有些發紅的手,放在唇畔輕吻,眼神輕佻地直盯著她。「缺的那味藥引便是——延續她骨血的親生骨肉一碗鮮血,真可惜,不是嗎?」
上官凌一愣,撇開不該有的想望。「你知道我沒死?」
沐天雲仰頭大笑,「那處斷崖我搜了不下百遍,生不見人死亦不見屍,加上明明應該死絕的段風亦不見蹤影。兩年前,神醫百生手雲遊時救了慕容老莊主,那老傢伙曾說過百生手身邊有名闕姓的絕色女子隨侍在側,其面貌宛如柳如意復生,只可惜百生手除脾氣古怪,行蹤更是飄忽,當我聞訊趕至時早巳不知所蹤。我放出大量探子找尋,數月前,終於在芙蓉城找到百生手的下落。」
芙蓉城!上宮凌恍然大悟。「所以,你派闕若煦當誘餌?」
「哼哼,不錯。」沐天雲不動聲色的將手緩緩縮入袖內。「儘管失散十二年,姊妹之情不可能不顧,若真是闕家後人,定會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