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本子再度塞給她。
「你確定?」
「小麻煩,」揉撫著她的頭髮,十足大男人的寵溺,「都說愛你了還要那些無意義的數字做什麼?」只要能守住她,他什麼都不要。曾經以為那段日子過得很愜意、很自我,現在才發現那些兩性遊戲有多麼荒唐。「快吃飯。」
看到她眨動的睫毛染上水氣,顫抖地夾菜吃著,他才放心地盛了一碗稀飯給自己,吃著她吃剩的菜,雖然卑賤,但卑賤得令他心輕如風,愛意洋溢在舉手投足之間。
而柳茵不知為何,吃著鹹鹹的菜,舌尖卻嘗到甜蜜的滋味。
***
正當這對似膠如漆的情人在門口穿鞋,準備出發時,門鈴響了。
「你穿鞋怎麼慢吞吞的?」杜紹傑看見她長窄裙的下擺露出來的光腳丫,站直了身子,「高跟鞋不是套上就好了嗎?又不用綁鞋帶。」
這笨男人!還以為他多懂女人呢,原來和其他男性同樣的呆。「穿高跟鞋之前總得穿絲襪吧?這很難拉耶!」
「快一點,要遲到了。」
他交代完後,就走到門前開門。
這小子來這裡做什麼?
「有事嗎?」他攢著眉問著來人。
「我……我找柳茵。」劉善淳心中有些害怕杜紹傑,他老是一副想吃人的凶樣。「她在嗎?」
「她在。」杜紹傑只將大門拉開一條縫,高大健碩的身體將劉善淳的視線擋住,使他看不到後面不遠處的柳茵。「你找她有什麼事?」
劉善淳害羞的臉泛紅,「我……我……是來向她道歉的,因為昨晚……」昨晚怎麼樣他也撞見的,自己可以不用多說了。
這小善存想道歉?可以。杜紹傑淡然地舒眉,不把這不成氣候的男孩放在心上。
「茵!」他往後呼喊。
柳茵好不容易擺平絲襪,小腳往鞋中一伸,活潑充滿朝氣地向他奔去。
「有人要找你。」杜紹傑伸出手勾住她的腰,輕鬆地將她帶進懷中,另一隻手拉開門。
「劉善淳,是你。」她很驚訝他自己跑到圓山來找她,他總是稍嫌害羞、被動了些。「那麼早,有事嗎?」其實已經十點多了,只因她才吃過早餐,所以就認為還早。
劉善淳不語,視線落在她的腰際。
柳茵難為情地掙扎了幾下,可是杜紹傑好像非這樣抱住她不可。面對她毫無威力的騷動,杜紹傑漾上一抹輕笑,堅定地固定好她,而且變本加厲地用唇輕印著她的秀髮。
「他來向你道歉的。」他現在的眼神很複雜,有一些是給茵茵的溫柔,有一些是給小善存的警示。
「你們……」劉善淳再呆、再生澀也看得出柳茵真正依戀的臂彎是誰的,也會意得到杜紹傑要他知難而退。但怎麼會這樣呢?他們不是情如兄妹嗎?
他們的情好像已不止兄妹,從柳茵嬌媚眼波流露出來的依賴、杜紹傑眼神中的疼惜,他看得出他們不再是互相信任的兄妹,還融入情人才有的熱熱烈烈。
「對不起,柳茵,我昨晚——」
「沒有關係,我早就忘了,不必再掛念於心了。」戀愛中的女人特別纖細、特別溫柔,柳茵覺得該說抱歉的是她,是她一時懵懂、糊塗才會造成現在的尷尬。
「那就好,我先走了。」碰壁的劉善淳只能知趣地退開。
柳茵愣愣地目送他離開,心中這種怪怪的感覺就是所謂的罪惡感嗎?
「他會不會恨我?」她抬起可憐的眼眸,問著身後的男人。
他俯下身來吻她的額頭,「不會。他會恨我。」
「可是——」
「茵,別懷疑了,他不至於是個軟弱得不堪一擊的男孩,他還沒深陷在情感之中。而且想要得到愛本來就必須承擔風險,不能為了怕傷害他人或被傷害而裹足不前,怕來怕去只會苦了自己。他沒那麼脆弱,也還沒愛上你,所以應該很快就能復原。」話又說回來,他不同,他已經愛上她了。「茵,你不可以負我,知道嗎?否則到時候我的傷口會比他大上億萬倍。」
「顛顛倒倒、混淆黑白。」她負他?她還在擔心他會負她呢!「你喔——」
「真愛你。」他截斷她的話。
一次又一次的,他用愛語灌輸她,希望他的一片真心有一天能被她照單全收。
杜癡心漢——他決定印名片,他喜歡這個新封號。
「愛你、我愛你、我很愛你……」喜歡用唇、舌、齒對她訴情衷的感覺。積壓在心中的情意自由自在地奔放,他學不會害羞,卻已經慣用這種赤裸裸的浪漫。能毫不忌憚地道出心中的愛,這一刻,他的心靈才算得上真正獲得解放。
柳茵愈聽臉愈紅熱。誰說同樣的話聽多了會膩?每次的「我愛你」便在她心中烙下深深的情印,讓她忘卻整個世界,只能記住他的聲音、他的眼、他的唇……
戀愛就是這樣嗎?她知道這個傻問題自己問過了很多遍,但這次問時,她心才真的開敞,因為快樂而開敞。
「說那麼多話不渴嗎?」她攬住他的腰,陽光灑落在他們相依偎的身影上,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已握有全世界。
愛呀……愛讓世界變小、情人變偉大了。
「寧願渴死。」男人很沒志氣地回答。
愛呀……愛教人志氣小、心裡卻滿足了。
***
杜紹傑凝視著眼前成熟嫵媚的女人,眼睜得比銅鈴還大。
這是他的茵茵嗎?那個有些嬌憨、有些任性、有些柔媚……的茵茵嗎?
她身上穿著一襲白婚紗,露出他曾瘋狂愛過的細肩、白頸和一些前胸,蓬蓬的層層裙擺令她有種深藏在潔淨雲中的高貴感。
她短髮上罩著頭紗,半掩著含笑的臉,她笑出了成熟女人味。
是她,是她。絕對是她。
這世上再也沒有第二個女人能美得偷走他的心、勾動他的魂,沒有第二個女人能讓他如此契合地呼應著她的笑靨。
那是一輩子、生生世世都不會變質的感覺。
他伸出一隻手,執住她交付出來的小手。這細柔的手他再怎麼握也握不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