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皮外套下的白襯衫暈開一片血紅,腹部出現一道長長的傷口。
「你要不要緊?」她問了一句廢話。他流這麼多血,會不要緊嗎?小薇握住他的大手。這個愛逞強的男人難道是要等到阿山處理完全部人的傷,他才肯求助嗎?恐怕到時候他都因失血過多而昏厥了。
阿山搶到她身邊,替沈浩拉開襯衫。「只是被子彈擦傷,幸好。」他向大家宣佈。沈哥應該是為了推他避開一槍,才會不小心受傷的吧?阿山心中過意不去。
幸好?!這麼深的血痕叫幸好?小薇看得好心疼。還有,沈浩胸前佈滿了新傷舊疤,令她怵目驚心。
「豬仔,帶小薇回房。」沈浩口裡下著旨令,不理會阿山在他傷口上消毒、包紮。
「你——」她不敢相信他竟然用這種口氣趕她走!
「回房去。」沈浩不緩神色地重申一次。「豬仔!」他催促著。
他不想讓小薇置身於這片血腥的混亂之中,她知道的已經太多,他不要將她扯進來。於是,他甩掉她的小手。
「不用了,」小薇叫住朝她接近的豬仔,「我自己會走。」她硬生生地轉過身,強逼自己步伐穩定地走回房。她咬住失去血色的下唇,恨透自己聲音中的顫抖。
去他這個愛面子、自以為是的男人!
她明明是在生氣、悲傷,但為什麼一顆心酸得令她全身無力?為什麼眼底蓄滿了淚水?
不,她不會在他面前哭泣的,既然沈浩下願讓她承擔他的痛苦,那她也不要他看見自己的軟弱。
沈浩煩躁地等待阿山包紮完他的傷口,阿山才剛完成,他便急急地走出去。
從小薇微微抖動的瘦薄肩膀,他知道她心中有多麼憤怒、傷心……
傷害她並不是他的本意呀!他唯一想做的就是保護她,深怕若將她捲進這場風雨,她會因此受害。
他這麼做錯了嗎?是不是他的態度、口氣太差勁了?
沈浩被她落寞的背影擰疼了心……
***
「薇——」沈浩坐在床畔,輕聲呼喚埋首在枕頭裡慟哭的小薇,手掌溫柔地按住她顫抖的細肩。
「走開。」她挪走身體,不願讓他觸碰,聲音中夾帶著哭泣的鼻音。「我都回來自己的牢房了,你難道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嗎?要不然你處罰我算了!」
「不要這樣——」他無法承受她賭氣的話語,她話中的委屈折磨著他。
「這樣是怎麼樣?」地質詢著,「把我和你的世界、外面的一切隔絕不是你所希望的嗎?我都認命地接受了,你還有什麼話可說?乾脆我離開這個地方,省得你覺得我礙手礙腳。」
「不行!」沈浩痛苦、無奈地低吼一聲,霸道地扳起她,將她緊緊摟在懷中。「你不能走!」她說這些話是想氣瘋他嗎?她如果走了,他會崩潰的。「對不起,我剛才說的話太重,我只是——」
「不要再哄我!」小薇打斷他的解釋,他以為一句難得的道歉就能讓所有過錯都消失嗎?她手握成拳抵在他的胸膛上,像在拒絕他的擁抱、他的溫柔……他的心。「我不是你的寵物,心血來潮時就逗我開心,不高興時又將我一腳踢開,想要握手言歡時又給我一些甜頭。」
「我沒有一腳把你踢開,只是我的生活太複雜,我怎麼忍心拖你下水,讓你遭受波及?」她話裡的心酸引發沈浩的歉意。他頭一道向別人坦承自己的心思。
不忍心拖她下水?生活太複雜?這叫作沒有一腳將她踢開?!
「我不知道你眼中的我是個什麼樣的女人,但我鄭重地告訴你,我不是個弱不禁風的女子,別再拿你男人的霸性來壓迫我。我更不是你所包養的女人,我想知道你的身份、家庭背景、你空閒時的娛樂……如果你連這一些都無法坦白的話,那我們就到此為止吧。我受不了被蒙在鼓裡、一再被你驅逐的事實。」
她用力地將沈浩推開。
沈浩悶哼一聲忍住痛,她在無意之中按到他的傷口。
「你……」小薇瞧見他痛苦的表情。她不想在說得如此義正辭嚴、憤慨激昂的節骨眼上又對他心軟,但是在她發覺前她的手已經朝他伸出。
沈浩拉住她剛要收回的手,他絕對不放手。
到此為止?在他都已經習慣凝望她甜美的笑靨之後、在他習慣伴她在海邊散步、在他已經習慣縱容她的任性和淘氣、在他習慣讓她佔領他的生活和思緒之後,她要和他「到此為止」?他不允許她這麼做。
低歎一口氣,沈浩的堅持慢慢瓦解。
「我是現今台灣數一數二的黑幫——『邵家幫』老大的養子……」寡言的沈浩竟然說了長長的一串話,將他孤苦的身世、在邵家的生活、脫離邵家的困難,甚至將撞見阿四追殺她的情形都告訴小薇。
他寧願向她坦白,也不願她傷心地離去。小薇是對的,她是如此清純,生活的點點滴滴都全數和他分享了,他再逃避下去,對她太不公平了。
小薇聽完之後,呆呆地靠著他。他的坦白意味著什麼?她對他太重要,他無法失去她?!他願意掏出真心和她分享?!
「我……我到底是誰?」同時,她被宋珍和阿四追殺的事也令她的腦海模糊了起來。宋珍……阿四?她到底是如何招惹到黑道老大的姨太和一個殺手?
「別慌,我已經叫人去查清楚了,應該很快就有回音。」沈浩將她密密地包在懷中。不管她是誰,他都會陪她度過一切麻煩。
「嗯。」她在沈浩富有安全感的懷中閉起哭腫的雙眼。「你的傷——」
沈浩將下巴放鬆地靠在她的頭頂上,嗅著她芳香的頭髮。
「別再說要走的話。」他在乎的不是身上那處小傷,而是她會說走就走。
「我能走去哪?我連東西南北都搞不清楚,」剛才過度激動害她用光所有精力,紅腫的眼皮再怎麼樣也無法張開。「更何況,我也捨不得……」她的唇和酒窩構成一個俏皮的笑容,「豬仔的蛋炒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