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前,她不知道已經哭了多久,哭得雙眼紅腫,乾澀得再也流不出一滴淚。
也許是無法去細想,也許是不願意想起,她到現在仍對自己一無所知,除了她的名字是邵薇之外。關於邵震威這個名字,她隱隱約約有印象,但潛意識裡似乎很排斥他、很排斥邵家。
算了,記得或不記得已經不重要了,至少在沈浩心裡這些都是多餘的細節,重要的是她姓邵,姓邵的人都該下地獄,不是嗎?
教她最難受的是,事情都已經演變到這個地步了,她心底竟然仍存有一絲希望,期待他會再走進來向她道歉,期待這是噩夢一場……她心中還是愛著他。
原來「愛上了就無法停止」是這麼痛苦的事,她仍沒有辦法徹底絕望,她恨不了他。
恨只恨他們的感情如此脆弱,一攻即破。恨只恨他能亳不猶豫地毀滅她這麼珍惜的愛。
房門緩緩地被推開一條縫——
「是你,豬仔。」她臉上有難掩的失望。
真笨!前一秒鐘她還真的以為推門進來的是沈浩,她太天真了。
「起來吧,邵大小姐。」豬仔以冷淡、過於疏遠的客套來對待邵薇。
她心酸的眼神無畏地看著他,「連你也不相信我?」這句話問出她的椎心之痛。
「快起來,不要讓我親自動手。」他雖然走近了些,但始終不肯正眼看她,臉上流露的是咬牙堆砌出來的陌生。
邵薇認命地點點頭,服從地從床上起來,站定任他擺佈。
她還奢望什麼?他可能會相信她嗎?連沈浩都不肯。
她真的傻得以為豬仔會相信才認識一個多月的「朋友」,而非和他出生人死無數次的沈哥嗎?她太高估自己了。
她姓邵,不是嗎?姓邵的人不值得信任。
愛情、友情又何從高貴?它們膚淺、脆弱得教人失望。
「去哪裡?」她等候指示。
「上車。你馬上就可以回到你溫暖的家中了,」他示意她往外走,「沈哥決定用你換回劉小姐。」
用她換回劉巧妍?
邵薇悲哀地扯出虛弱的笑容。
至少她對他來說還有利用價值!她真為他感到無比的高興……
握緊雙拳,任由指甲深陷於掌心之中,這具外殼的疼痛再怎麼也比不過她內心陣陣的刺痛……
***
黃昏時,陰暗的天際加上悶悶的空氣,像是要飄雨一樣,卻遲遲不見雨水落下。
四輛轎車成一直線地停在山腳隱密的一處,對面不遠處也停放著四輛高級賓士,中間相隔著小小的馬路。
邵薇就坐在剛到的車群中最後一輛內,駕車的是豬仔,阿國則坐在前座的另一個位置
他們沒有開口交談,和邵薇之間已經形同陌路,不需要再多的言語。
沈浩的座車是為首的那輛,上車前邵薇從他正前方走過,他卻對她視若無睹,好像她是一團透明的空氣一樣。
真可悲、真諷刺不是嗎?要她保證不離開的人是他,現在要趕走她的人也是他!
她很想哭,哭一哭或許能發洩一下情緒,但她卻像這片陰沉的天空一樣,所有的苦痛都悶在心裡,想哭卻哭不出來。
「下車吧。」阿國用槍指著後座的她,催促著。
邵薇無言地瞄著他的槍……她被他們傷得那麼重,還有力量反抗嗎?
下了車,她馬上被推到前方,沈浩就在她的身旁。
對面邵家的人都已經到齊,正中央站的是一位氣勢不凡的老者,和穿著素淨洋裝的瘦弱女孩。老者的另外一邊站著一名年約五十的婦人。
那位瘦弱的女孩想必就是劉巧妍吧?邵薇發現她的目光一直膠著在沈浩身上。
而那名老者和婦人應該就是她的父母吧?腦海中似乎對那名婦人有些印象,但對邵震威的臉孔……她感到陌生。
邵家幫中站出一名年紀和沈浩相仿的黑衣男子,他拉著劉巧妍往前走一步,喊著:「沈浩,你要的人在這裡,邵小姐人呢?」
邵薇不等別人吩咐,自動自發地往前走,但才跨出一步就被身後的楊仲康拉住。
「阿浩,別這麼做,你會後悔的!」他壓低音量,咬於切齒地警告沈浩。
這個笨蛋!難道他看不出來邵薇的無奉和清白嗎?如果她真的是內奸,她還會這麼難過嗎?
楊仲康不肯相信大家對她的指責,他不是沈浩的手下,他這個人更不盲從,他認為錯的,就會大膽地表示出來。
沈浩臉上的表情不曾改變過一分一亳,楊仲康的話對他來說有如耳邊風。
「你不需要為我這樣,」邵薇輕輕掙脫楊仲康的手,知道這世界上終究有一個人肯相信她,就夠給她活下去的勇氣,她應該感到滿足。面對她深愛的沈浩,她已經不想再去爭辯,心既然被抽空,再被怎麼誣賴也無所謂了。「我只不過是回家而已。」表面上苦笑著,但心中卻無比沉重。
「讓巧妍先過來。」沈浩終於打破沉默。
左少強槍口仍抵在劉巧妍背後,不肯放她先走。「邵先生?」他請示著邵震威。
「大家都把槍放下,」邵震威朗聲說著,另一隻手拍拍妻子楊明華的手。他此時只想接回女兒,根本不想和沈浩動手,自動放下武器同時也能鬆懈彼此的心防,以免發生任何意外。「讓她先過去。」這裡是邵家的地盤,為了公平起見,多少要讓沈浩等人一些。況且沈浩這個人從不耍詐,重諾的個性邵震威非常清楚。
他的一句話在「邵家幫」眾人耳裡有如聖旨,連左少強在內,沒有人敢反對,紛紛將身上的配槍放置在地上。
縱使心底再怎麼不甘願,左少強還是放掉被禁錮已久的劉巧妍。
剛獲得自由的她遲疑地往前走動幾步,見雙方按兵不動才飛奔進沈浩的雙臂。
她是個很美麗的女孩,織柔得教人忍不住想將她捧在手心中呵獲。
「沈哥……」她放心地在沈浩的胸膛上痛哭,被邵家囚禁了一個多月,雖然沒受到傷害,但那種陌生的環境便足以教她受夠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