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真睡了兩天,加上原先的七天就已過了九天,應該要有消息傳來了吧?
「沒有。」益慶搖頭回道。
這兩天,他寸步不離守在她的床邊,唯一的消息來源便是店小二。
「怎麼會?再這樣拖下去滌香的性命就危險了,難道沒有別的辦法?」她一臉焦急。
不過益慶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緩緩回道:「我問過店小二,他說除了這條山路外,好像還有另一條路可以通到邛睞山的西峰。」
「真的?!」聽到這個好消息,陸勻香大喜過望。
「不過那條山路聽說很危險,我一個人去就好了。」他又說。
因為那條路是俗話所說的「猿道」,也就是猴子活動走出來的通道,對一般人而言是相當狹窄而危險的,一不小心便有可能墜入萬丈深谷、屍骨無存。
「不行,我也要一起去。」她豈能讓他獨自涉險,畢竟這全都是為了救她的弟弟。
「可是你還在生病。」益慶反駁,他不想讓她涉入險境。
「那就等我病好,我很快就會康復的。」她執拗地堅持著。
面對那雙堅決的眼神,益慶知道她是不會改變主意了。早知如此他應該趁她昏迷未醒前上山尋茶才是,不過一切都來不及了,他只得點頭答應。
看見他點頭,陸勻香才放下一顆懸宕的心。定睛一看,她發現自己身上的衣裳似乎和前天不太一樣,雖然內心隱約猜到,有可能是他幫自己換衣服的,不過她不敢開口過問。
反倒是益慶察覺她的疑惑,主動開口解釋,「你的衣服是客棧的女侍幫你換的。」
他說謊了,即使是閉起眼睛換的,他也不想讓她感到難堪。
「原來如此。」她鬆了口氣,內心卻感到有些失望。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她希望是……她被自己的大膽念頭嚇了一跳,忍不住羞紅了臉。
「你不要緊吧?」他以為陸勻香又發燒了。
「沒、我沒事!」她害羞地低頭閃避益慶投來的擔心眼光。
接下來的幾天時問,她專心待在客棧養病,而益慶則是四處張羅上山的工具,畢竟齊全的準備至少可以確保生命安全。
*** *** ***
好不容易上了山,天空又斷斷續續下起了幾陣雨,讓原本險峻的山路更加濕滑,舉步更加維艱。可是他們依舊不畏艱難地向前攀爬,最後終於上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中恰巧有一個山洞可供兩人避雨,眼見天色即將昏暗,益慶決定今晚在那裡過夜,明天再視天候狀況考慮是否一鼓作氣爬上山頂。
這一路上,陸勻香靠著腰間那條綁在益慶身上的繩子,藉著他的拉引,她才有辦法抵達這裡。
那條繩子像是月老綁在他們身上的紅線,將他們兩人的命運緊緊繫住,形成生命共同體。要是你不在,我也不想活了!撫摸腰間的繩索,望著眼前的壯碩背影,她腦海中突然閃過這個念頭,她知道自己心中那條無形的牽絆,此生怕是無可解了。
回頭對上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眸,益慶心念一動。如果能活著的話,兩年來他第一次這麼想著,他想盡一切努力讓陸勻香得到幸福。
在山洞口站穩,兩人解開繩子,朝裡頭張望。
山洞裡似乎還留著一些動物的足跡,他走在前頭小心翼翼地檢查著,確定沒有任何危險後,他才招呼陸勻香走進洞裡,準備生火過夜。
由子天氣不佳,能取得的乾柴有限,因此眼前的火堆比預期的小很多,為了驅除身上的寒冷濕氣,他們肩並肩地坐在一起烤火取暖。山洞外又下起雨來,淅淅瀝瀝的雨聲讓他們感到相當洩氣,或許明天無法上路了也說不定。
「又下雨了。」益慶吃著乾糧,對著身旁的她說道。
她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小口小口咬著手上那塊肉脯。她的臉頰紅熱發燙,因為這些日子以來,兩人是第一次如此靠近,從他身上傳來的微溫,讓她感覺自己似乎被他的氣息緊緊包起,心臟不禁急速跳動,感到有點呼吸困難。
一旁的益慶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他極力壓抑內心的那股渴望,他多希望能將她緊緊抱在懷裡,享受她身上傳來的誘人馨香。不行!再這樣下去恐怕會控制不住自己,因此他趕緊找尋聊天話題,企圖隱藏自己的異狀。
「不知道滌香現在好不好?」他說。
「嗯……我想和尚伯伯會好好照顧他的。」她回答。
視線不經意對上,便難以移開,一陣熱流快速竄過兩人之間,陰冷的洞穴霎時變得有如烤爐,益慶的額頭下禁冒出一片薄汗。
「我……」他考慮著是否該向她提起自己的過往。
在微妙的氣氛之下,陸勻香情不自禁地將頭靠上了他寬厚的肩膀。
「陸姑娘……」他為她突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益慶公子,你就叫我勻香吧!若不是因為我的關係,你也無須冒著生命危險來這裡,真的很謝謝你。」她幽幽地說著,表面上是為了感謝益慶替他們姐弟所做的一切,實則是想藉機透露自己對他的情意。
「勻、勻香姑娘,我……我不像你說的那麼好。」
「不,在勻香心中,你永遠是個好人。」她肯定地說道。
好人?如果他真是好人,也不會有那麼多人死在他的手裡了。
他苦笑了一聲,才又說道;「不,我不是好人,我曾經殺了許多人,男的、女的、老的、幼的,我的雙手可是沾滿鮮血。」
「怎麼會?」對於他突如其來的話語,陸勻香嚇了一跳,抬頭望著他那雙澄澈的眼,她相信那絕對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人能擁有的眼神。
「別不相信,是真的,我真的殺了很多人。」他的眼神頓時充滿悲傷,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我家在日本國是一個相當有名的武士家族,同時也是貴族的後代。可是因為另一個與我族水火不容的家族為了奪取權力,企圖將我族的人全部殺光,所以我的母親在我出生之後,為了保護我便將我送到一間廟宇去。直到十六歲為止,我都住在那裡跟著師父學習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