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感覺顏色黃了點。」
「豈止是茶湯,它的茶葉也是黃的!」
「什麼!?」
廳上一言我一語的新發現讓大家充滿驚奇,不禁懷疑這品新茶真的是他們製出來的嗎?
「忠哥,這茶真的是出自我們手裡嗎?」終於有人忍不住提出這個疑問。
張忠微笑地看向陸勻香,並點頭示意要她親自宣佈。
「各位師傅,這是本季茶莊的新品,名為祥龍黃芽,與其它茶品不同的是在子它發酵的過程。它是黃茶!」
「什麼!是黃茶?」
「黃茶?沒聽過。」
「什麼黃茶?」
陸勻香的話語在眾人間漣漪似地擴散開來,卻沒有人能夠馬上意會她話裡的含義。
「陸姑娘,我聽過綠茶、白茶、青茶、黑茶,就是沒聽過黃茶,難道它是新的茶種?」益慶說著,隨即瞭解這品祥龍黃芽即將帶來的震撼。
「不愧是益慶公子,果然有研究。」陸勻香很高興自己語帶保留的部分很快地被他猜中,他的思緒的確不同凡響。
益慶與陸勻香兩人的對話,果然掀起廳上一股旋風,人人都為祥龍黃芽的極致口感感到相當新奇。
那是介於綠茶的清爽淡香以及青茶的微苦回甘之間的口感,香氣清純、滋味爽口,順喉的程度比起青、綠雙茶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難怪陸勻香會有自信能夠打敗評鑒大會上諸家茶品。
「真是太好喝了!一定要為這品祥龍黃芽好好幹上一杯。」
「當然!今天不醉不歸。」在場眾人異口同聲大聲應和。
新茶種──祥龍黃芽的發表,讓在場眾人陷入一場節慶式的興奮當中,也帶動了宴會另一波高潮。
直至三更天,一干師傅才醺醺然地陸續結伴離去。小梅和常伯、阿柱幫著陸勻香收拾飯後殘局,辛蘭也在陸滌香睡著後前來幫忙,一夥人忙了近半個時辰才告一段落。
待眾人回房休息,陸勻香也拖著疲倦的身子走回房去。今晚席上的氣氛確實熱絡,連一向不擅飲酒的她,也主動向眾人敬了幾巡,因此現下飄飄然的醉意讓她有些招架不住,尚未抵達房門,她的步履已略顯不穩,只得在經過中庭花園時找了塊池邊大石,坐下來稍事休息。
幽靜的夜,微薄的涼意,稍稍平息體內不停翻騰的酒氣,在夜風的吹拂下,她原本燥熱的身子感到一絲涼暢,心情也隨之舒坦起來。
醉眼迷濛中,池子裡浮現的明月宛如一朵白色的蓓蕾,隨風搖曳楚楚動人。
這是朵什麼花?陸勻香在內心玩起猜謎遊戲。
牡丹、芍葯、白菊、冷梅……都像可是又都不像,總覺得少了樣關鍵的線索,到底是什麼呢?思索的同時,她的鼻間忽然飄過一股淡淡的香氣,這股清香彷彿似曾相識。
「對了!是茶的味道,原來這朵花是白山茶!」興奮之餘,她不禁將內心想法脫口而出,豈料身後居然有人回應。
「白山茶?」
「是啊,池子裡開了一朵白色山茶花。你瞧!」陸勻香舉起纖細白皙的手,指向池面那枚白淨無瑕的明月倒影,同時像個孩子似地對自己的猜測感到洋洋得意。
「真的是一朵很美的花。」
聽到對方的贊同,她欣喜地轉頭對來人甜甜一笑,她的眼前同時出現一杯熱騰騰的香茗。
「是你!」她矇矓的視線中浮現一道熟悉的灰色身影,原來是益慶。
「喝杯茶吧,這樣酒醒得比較快。」他笑笑地將手裡的那杯熱茶遞給她,然後在她身旁另一塊大石頭上坐下。
「謝謝。」陸勻香紅著臉接過香茗,為自己方才一時大意的孩子氣表現覺得有些困窘,同時也慶幸她的臉原本就被酒氣暈紅,誰也不會察覺到她內心此刻的羞意。
「你……這麼晚了還沒歇息?」她趕緊轉移話題。
「喝太多酒睡不著,便出來走走。」他爽朗答道。
其實依他的酒量而言,即使超過今晚的十倍,對他也不會有任何影響。他只是碰巧看見她滿臉醉意坐在花園池子旁,怕她帶著酒氣就寢,明日起床會頭痛欲裂,因此才為她沖了一杯香茗解酒。
「嗯。」她雙手捧著溫熱的香茗低頭淺啜,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益慶也不再說話,兩人就如此坐著一同欣賞天上、池面的明月以及白茶花。
「對了,怎麼不見令尊、令堂?」這幾天來,他未曾聽見她提及雙親的事,還以為他們只是暫時離開茶莊,而將茶園事務交給她代為管理。
「我……我爹、娘他們……」陸勻香深吸了一口氣,停頓了會兒才決定繼續說道:「他們已經死了,在七年前死子一場大火中。」
想起那個痛苦的大火夜晚,她瞬間又紅了眼眶。
「七年前我們茶莊發生了一場大火,記得那天晚上的風好大、好大,火勢在短時間內蔓延了整個茶莊,我爹娘來不及逃走,只剩下我跟滌香兩人,還有辛媽、小梅、常伯和阿柱僥倖逃過一劫,等到火勢熄滅,卻在爹娘房間找到兩具焦黑蜷曲的屍體,連他們的臉都辨認不出來。我、我好痛苦、好難過,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為什麼是我爹跟我娘?我、我……」陸勻香說到這裡已然泣不成聲。
益慶心疼地輕摟著她的肩膀,想給她一點安慰。
「我常常在想,是不是我哪裡不好?老天爺才要拆散我家帶走我爹娘,而滌香自從那個晚上過後,他就再也不說話了,甚至不哭也不笑,當時他只是個三歲小孩,為何會有此遭遇?為什麼?!
「為了支撐爹娘留下來的茶園,勻香好努力、好努力,希望有一天陸記茶莊的名號能夠再次揚名天下,可是不管勻香做什麼,爹娘都不會再回來了,爹娘永遠不會再回來勻香跟滌香的身邊了!嗚嗚……」她說到傷心處,終於忍不住撲進了益慶的懷裡放聲大哭。
他只是撫著她身後雲瀑般的秀髮,不停低聲安慰,「勻香乖,你爹娘一定也看到你的努力了。不要再哭了,你做得真的很好。乖,不哭、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