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七月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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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老娘只白了她一眼,「你問我,我怎麼知道」

  流火也不說話,又拿過一個燒餅,在旁邊悶悶地咬,似乎在盤算心事。芙蓉一見就饞得猛吞口水,忙叫:「流火,把這個餅給姐吧,姐餓壞了——」

  「哦,你拿去吧。」流火依舊想心事,把咬了一小口的燒餅遞給二姐。

  芙蓉眼巴巴地接過來,歡喜地扯下一大片就往嘴裡塞,孟大嫂眼瞅著她這副饞樣,又是氣不打一處來,猛地拍掉老二嘴裡的餅,大罵道:「吃!你就只會吃!長得跟豬一樣,白送都沒人要!」

  「嗚……娘啊,你別又弄掉人家的早飯……我真的好餓……」芙蓉一下子又是眼淚汪汪,右手死死地抓緊剩下的半塊燒餅,「大姐跟穆秀才跑了,我也沒有辦法……」

  「就是,關二姐什麼事?」流火看不過眼了,走過去把老娘拉開,「娘,你現在亂發火也沒用。你看看外面的天,沈家迎親的隊伍恐怕已經走在路上了。」

  孟大嫂一看外面陽光燦爛,卻打了一個大哆嗦。

  轉回頭,眼光又無可避免地落在躲在牆角甜甜啃餅的老二身上,立時火氣更甚,「你看看你二姐,我們母女三人又要過回從前的苦日子啦,她還只知道吃吃吃!長得又難看,拿她頂替明月都不成!」

  芙蓉聽了好委屈,小聲在牆角反駁:「我難看也是娘生的啊……」

  「胡說,我們家哪有顴骨那麼高的?簡直不像我生的!」孟大嫂氣急敗壞之下胡亂指責,又衝過去一把拉起老二,「你看看你,風一吹臉上就發紅,鼓著個腮幫子,活像被人打腫了一樣,真是難看!」

  芙蓉被老娘說得垮下臉,泫然欲泣。

  孟大嫂罵得更厲害:「苦著個臉更難看,活像野鬼!」

  「娘,好啦。」流火只得又拉開老娘。三姐妹裡就屬二姐生得最難看,最不像娘年輕時的時候,性子又懶惰,結果成天都被罵。「娘,我已經想好了,沈家又有錢又有勢,我們得罪不起的——」

  「你想幹什麼?」孟大嫂一看老三一臉決絕的樣子,大為緊張。

  流火面無表情地走回飯桌邊坐下,「花轎就快來了,我們家總得有個新娘子上去,你既然嫌二姐長得難看,那麼我去,我頂替大姐去嫁給沈家那個什麼二爺。」

  「我的小祖宗喲,那怎麼成?」這簡直是剜了孟大嫂心頭的肉。

  「要不然我們就得把聘禮全數退還給人家,」流火垂下眼盯著地面,冷冷地說,「但是這些天你給我們買了衣服和被子,又托鄰村的王木匠新做了桌椅,還有吃吃喝喝……已經花掉了兩個大元寶,我們賠得起嗎?」

  「這……」孟大嫂一聽就蔫了。

  單靠她給人洗衣服、老大繡花、老二割草養豬、老三下地種些果蔬,賺的那些微薄小錢連維持家用都往往不夠,哪還有閒錢去湊齊那兩個大元寶?何況眼下老大都跟人跑了。

  芙蓉怯生生地靠過來,「流火,二姐不讓你嫁過去,你年紀比我小,二姐怕你受委屈。」

  孟大嫂被她說得眼眶也濕了,心裡有些後悔剛才對老二這麼凶。

  「二姐,沒關係的,」流火卻抬起頭笑笑,「我有辦法嫁過去又回來的。對了,娘——」她把目光轉過去,「我是說認真的,等我一上了轎,你就跟二姐把家裡收拾收拾,揀值錢的帶走,千萬記得要把那些元寶都換成銀票藏在身上,等天黑了就離開家,去鄰鎮找間客棧住下,我會去找你們的。」

  「傻丫頭,嫁進去了你還怎麼出來?」孟大嫂緊張到不行。

  流火笑得有些狡黠,「我自然有辦法。」

  「真的嗎?」芙蓉卻立刻歡喜起來,「要走不如我們現在就走吧,娘啊,我們趕緊去收拾——」

  「二姐,現在不行!」流火拉住她,「沈家迎親的人就快來了,我們現在怎麼走得成?」

  「那我們先逃到山上去。」芙蓉還是傻乎乎的。

  「死丫頭,果然蠢得跟豬一樣!」孟大嫂看見她這副樣子,忍不住又生起氣來,狠狠地在老二頭上打了一記,惹得芙蓉又「哇哇」叫痛。

  流火也懶得再跟她解釋,顧自回屋準備自己的東西去。夜已深,外面疏星淡月,屋內卻是燈火如晝。

  在兩支貼了「喜」字金箔的大紅蠟燭燃至一半時,流火小心翼翼地把紅蓋巾掀了開來。好極了,所有的人都在前院喝酒,連兩個喜婆子都被拉了去,現在新房裡只有她一個。

  她把紅蓋巾用力丟回床榻之上,又火大地把頭上的珠冠扯下來,在心裡「嘿嘿」直冷笑:好一個有名有望的沈家,居然也會幹下這種卑劣無恥、生兒子沒屁眼的破事!

  說是花錢買媳婦吧,好,世道一貫如此,她也沒有話說,但直到拜堂那一刻她才知道,原來她頂替大姐嫁的丈夫根本是個死鬼,而且都已經死了七、八年了。

  全怪沈家那個老夫人突然不知抽的什麼風,愣說病死的二兒子托夢給她,一個人在地下太寂寞,要再娶一房小的來陪——啊呸!他的大老婆還在陽間活得好好的,憑什麼再娶一個青春年少的女孩子為他守活寡

  流火氣得俏臉發白,抓緊雙拳在房中走來走去。

  這樁事從頭至尾最最可惡,莫過於沈家事先什麼都瞞著,直到拜堂她才知道這個殺千刀的真相!也幸虧是她嫁過來,要換了脾氣溫順的大姐,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那她就相當於被沈家關進了一隻金絲籠裡——樣!根本是活活關進了一口棺材裡!

  嘿,不過她孟家的女兒也不是好欺負的!紅燭掩映下,流火忽然露出一絲詭異的冷笑。然後她彎腰掀起身上所穿華麗又笨重的褂裙的一角,再掀起裡麵粉色的襯裙,從腿上解下兩個原本綁著的包裹來。

  喔,真是累,她抖抖酸軟的兩條腿,滿意地把兩個灰布包裹拿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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