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七月流火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32 頁

 

  沉湛卻擺擺手,「不用了,這種東西多看無益。」

  二夫人歎了一口氣,「知源,眼下我們總不能幹等著,我……我實在很怕鄭知府就此把隨雲扣下了。唉,對了,還有昨日五福樓上出了事,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心驚肉跳的,你說好端端的,怎麼就會毒死人呢?而且毒死的竟然還是巡撫的親五弟!」

  提到這件事,沉湛當即不悅地皺起眉。

  「五福樓本該是三叔打理的,可他倒會享受,在嶺南又新收了兩個小妾,居然到這時候了還賴在溫柔鄉里不願回來。」他負著手走至窗邊,冷哼了一聲,「他要真不想管事,我乾脆稟明了奶奶,把幾家酒樓都收回來,名正言順地交給我和隨雲打理。我如今既要管錢莊和茶號的生意,還得分心替三叔去查酒樓的帳,這算什麼?」

  「不成,」二夫人搖搖頭,「知源,這些怨言你只能在我面前說一說,千萬不可告訴你奶奶。你也知道,自從開春後,她的身子就每況愈下,我跟你娘現在大小事都瞞著她,只敢報喜、不敢報憂,倘若你把你三叔的事說給她聽,這不是存心氣她嗎?」

  沉湛一聽,只得歎了口氣,「二娘說得是,知源記下了。」

  二夫人又道:「那麼鄭知府那裡——」

  沉湛咬了咬牙,「我即刻找人去探查。他就算想扣人,也得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 *** ***

  沈頤一夜未歸,第二日,知府衙門卻升起了堂。

  府門外三聲號炮響過,一群執事衙役們衣帽整齊地集合在堂下,又待三通堂鼓擂過,整個衙門內便變得份外莊嚴肅穆。咳喘不聞。

  此時地上已跪了一個人,正是五福樓上那個叫劉元的跑堂夥計。

  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知府鄭鵬年才慢吞吞地從內堂穩步走出,而在他身旁的,除了師爺周密外,竟還出現了沈頤,三個人一起從內堂步出,神色各異,而那劉元一見不禁嚇得臉色發白,渾身顫慄不止。

  「來人,給沈二少爺賜坐。」鄭鵬年穿著一襲八蟒五爪的從四品官袍,逕自在大堂中央的公案後坐下,往堂下冷冷一望,神情帶了幾分倨傲。

  兩個衙役急忙合力搬來一張桃木椅子,沈頤就坐在旁邊聽審。

  鄭鵬年咱的把驚堂木一拍,大聲喝問:「大膽劉元,你可知罪?」

  劉元乾瘦的身子抖得愈發厲害,結結巴巴地道:「小、小人知道自己罪該萬死,但小人……小人……」說到這裡,他抬眼看了看少東家,目光中又是心虛又是駭異,「小人是受人指使的。」

  鄭鵬年一下子變了語調,「哦?這裡青天白日,有本府在堂上主審,你大可以放心把真相從實招來。說!你和死者宓敏究竟有何冤仇,以至於你要在飯菜中下毒來害他?」

  「小人和那宓、宓五爺無怨無仇。」劉元哭喪著一張臉。

  「那你為何要下毒害他?」

  「小人是受人指使的……」他又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沈頤,然後竟像害怕似地膝行了幾步,好離少東家遠一些,才又放心地哭嚷,「大人,小的只是個賣了身的奴才,主人家有命,小的又怎敢不從?」

  「哪個主人家?」鄭鵬年陰冷冷地追問。

  劉元猛吸了一口氣,「就、就在這堂上。」

  「哦,」鄭鵬年只顧留心查看沈頤的臉色,眼看著排好的戲碼一步步往下演,他不禁暗生幾分得意。「劉元,你的意思是說指使你在飯菜中下毒害死宓敏的人,就是你們家二少爺?」

  可惜沈頤仍是泰然處之,神色不變。

  劉元忙結結巴巴地大聲回答,「是!是……正是二少爺,小的絕不敢再隱瞞!」

  「你撒謊!」鄭鵬年又是咱的一拍驚堂木,「你們家二少爺是什麼身份??沈家是蘇州府出了名的名門望族,更有家產千萬,怎麼會有閒工夫指使你去害人?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劉元嚇得伏倒在地,瑟瑟發抖,但他已騎虎難下,嘴裡仍咬得死緊,「小、小的不知,可那是二少爺親口委派我的,打死小的也不敢隨便栽贓給二少爺。」

  「你們家二少爺前幾日不是去了一趟杭州嗎?他昨日午後才返回家中,你毒死宓敏卻是在兩天前,」鄭鵬年故意冷冷一笑,「難不成,是他在回程的半路上就預知宓敏要去五福樓上吃菜,所以飛鴿傳書給你?」

  「是、是二少爺離開前就交代小的,要、要隨機應變。」

  「這話倒還通情理。」鄭鵬年邊說,目光邊緊盯著坐在邊上的沈頤,「但是本府從未聽過你們家二少爺和巡撫大人的五弟宓敏有仇隙,他為何要冒險讓你去毒死他呢?」

  「這是少東家的心思,小的自然不知道。」劉元縮著肩、低著頭,活像一隻蝦。

  「可大人說他們沒有仇隙卻是不對的,」他又吸了一口氣,「小的知道一一少爺身邊有個丫頭,叫、叫流火,在府上和外頭鋪子裡的下人早就傳遍了,說二少爺已將那丫頭收了房,待她特別好。就在去年冬天,宓五爺在五福樓調戲流火,當時流火還用滾燙的雲霧羹潑了宓五爺滿頭滿臉……」

  「哦,原來還有這種事。」鄭鵬年微微頷首,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來。

  這時,忽然有另一位師爺從內堂走出來,手裡似拿著一封信,湊在知府耳旁低聲道;「大人,這是巡撫大人派人送來的密函。」

  鄭鵬年打開一看,不禁變了臉色。

  這可不好!當今聖上身邊最紅的臣子——右相洛廷軒,為了去年蕭氏那樁案子,居然特地微服下訪!

  宓謙在信函中寥寥幾語,沒提他那五弟的「意外」之死,也沒提賬冊,只是囑咐他千萬留神,這道理他自然是知道的,丟了汪儒那本賬冊,就好比脖子上被套了一根繩索,但眼下繩索還寬鬆,倘若這事被洛相查到,簡直就是突然把繩索勒緊,那他們都必死無疑!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