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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因臨盆之期漸漸逼近,慕娉婷連著好些天都昏昏沉沉、食慾不佳,動不動便感到倦意,她每晚常在刀義天尚未回房前,早早便上榻睡下,隔日起得甚遲,而房中常也僅剩她一人。
這一日,午後秋意深濃,錦繡盯著她喝完一整碗鮮魚粥,以為她會小睡片刻,她卻待錦繡離開忙其它事去後,獨自一個步出院落。在迴廊上遇見老管事,還同老管事說了些話,跟著拾步又去,繞過迂迴曲折的廊道,定過府裡的石園子,來到位在西側的西廂院落。
剛踏進月形拱門,便見作客刀家的白霜月手持雙短劍,在小院裡練武。
劍輝如霜,寒韻跳動,她練的武功偏定輕靈,與刀義天的沉狠剛猛全然不同。
慕娉婷倚在月形門邊沉靜看著,白霜月忽地一記回身刺作結,終於停頓不來。
將雙短劍合併成一劍、回鞘,白霜月側眸瞧她,嘴邊淡牽。「少夫人特意來此,有何貴事?」她態度有些距離感,不好捉摸。
慕娉婷回以微笑,緩步跺近,柔聲問:「可以進屋小坐嗎?」挺著肚子走來這裡,又站了半晌,腿覺得酸了。
「當然。」白霜月點頭,見慕娉婷行動蹣跚,她臉上的神氣有幾分奇異,彷彿 欲伸手扶持,又躊躇著。
「別擔心,我能走的。」似瞧出對方心思,慕娉婷又笑。
白霜月頰邊略見暈紅,忽出手撐扶她後腰和臂膀,瞥到慕娉婷訝然挑眉,她丟出一句。「你若在這兒跌跤,跌出個孩兒,刀義天會把我五馬分屍。」
原來是面冷心熱的姑娘。慕娉婷心暖,由著人家扶她進屋。
剛坐妥,她面前便多了杯冒白煙的溫開水,白霜月被她一雙明眸看得不太自在,開門見山便問:「有事嗎?」
慕娉婷輕聲道謝,捧著杯子暖手,道:「你衣服夠穿嗎?再來天就冷了,該準備冬衣,我請底下人幫你也備上幾套,可好?」
「你……」似乎不太習慣旁人這麼對待,白霜月瞅著那張溫柔小臉片刻,突地頭一甩,抿抿唇。「不必麻煩,我沒打算久待,再過幾日,我也該走了。」
「為什麼?你要回西塞嗎?」她眉宇間自然流洩出訝異。
白霜月一怔,略帶困惑地問:「我走了,你不歡喜嗎?畢竟我與刀義天有過婚約,你沒將這事放在心上?」她承認,那天初會她這位刀家大少夫人,她故意當著她和刀義天的面,說出「我是你家相公沒能過門的妻子」這般的話來介紹自個兒的身份,就是沒安啥好心,想瞧瞧要掀起怎樣的風波?
聞言,慕娉婷仍是一貫的溫和微笑,坦然道:「開始是有些不好受,不過,不全為了你與義天曾有過的婚盟,而是他有事瞞我,一直沒把那塊羊脂玉珮的事告訴我。」
「那現下呢?你不惱他了?」
慕娉婷搖搖螓首,秀容恬靜,歎息道:「沒惱他,我惱的其實是自己。他……他總是待我好,是我自個兒愛鑽牛角尖、跟他鬧彆扭,還說了一些奇奇怪怪、好不得體的話。」總歸是那一晚她心思迷亂,懷著身孕,教她情緒也起伏不定了。她愛他,他敬她、憐她,如此當一世夫妻不好嗎?她還胡思亂想些什麼?
她像是又說出怪異言語,因白霜月正挑眉瞠眼,古怪地注視著她。
「有哪邊不對嗎?」她吶吶問。
白霜月掀唇欲語,最後仍放棄了,僅淡淡笑、淡淡道:「沒有。」
「對了,我還得謝謝你,把另一塊羊脂玉送回來,兩個半圓合成一個,很美。」她還想著,哪天精神好些,要上繡坊選線絲,將兩塊玉編結在一塊兒。
清冷的表情被逗得露齒笑了,白霜月道:「那玉本就不是我的,如今算是物歸原主。你歡喜就好。」
慕娉婷含笑,徐徐喝著杯中水,正欲再同她多聊,錦繡丫頭忽而急忽忽地跑進小院的月形拱門,在那兒張望了會兒,瞧見敞開的門內,主子就坐在裡邊,也顧不得氣喘吁吁,忙拔腿衝進來。
錦繡喘道:「小、小小姐……那個、那、那個……」
「慢慢說,出什麼事了?」慕娉婷蹙眉,撐著腰立起。
「……剛才……瀏陽那兒有人來傳消息,說、說……」好喘!錦繡吞嚥唾津,深吸了口氣,漲紅臉急嚷:「說駿少爺今早上總行倉庫盤點,不小心從頂倉的木梯上摔不來,頭撞出一個大血洞,昏迷不醒了!大夫說八成、八成……嗚哇哇——」
留著話尾,她忽地哭出來。
慕娉婷小臉瞬間慘白,顛了顛,又教白霜月及時扶住。
「不行……要回瀏陽,現在就得定!錦繡,快讓人備馬車,我們現在就走!」
「小姐……嗚嗚嗚……咱們等姑爺回來吧?老管事剛才已經讓人去找姑爺了,您身子這樣,不能趕路回瀏陽啊!」
「非回去不可!我現在就走!」慕娉婷管不了這許多,白蒼蒼的臉連唇也失掉色澤。「你不去吩咐備車,我自己去!」硬聲說著,人已跨出門檻。
「小姐啊……」
「我陪你們回瀏陽。」一直沉默不語的白霜月驀然說道。
第九章 亂山深處水縈迴
顧不得身懷六甲,慕娉婷要馬伕盡最快速度趕往瀏陽,然,刀家馬車剛出湘陰城不久,在半道上竟遇七、八名黑衣客突襲。
馬伕大哥抵擋不住,兩、三下便被打趴在地,也不知是死、是活。
白霜月一人獨對五名敵手,其餘幾個則躍進馬車裡抓人,她想搶進,又被五把刀唰唰唰地擋將不來,內心著急,偏擺脫不掉那五人糾纏。
車廂裡空間窄狹,錦繡擋在慕娉婷面前,尖叫聲響徹雲霄,裡邊能扔的東西全拿來砸人,到底撐不過多久,一柄大刀閃著銀光砍落,慕娉婷驚聲叫喊,未及多想,己張臂將錦繡丫頭撲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