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由意志沒錯。」拿鐵點頭表示認可,「不過,這一次不是妳的。」
她沒有開口,雙手只是用力握著手上的名單。
「妳知道有句話叫做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嗎?做這行這麼久,我一直覺得應該要顛倒過來講,謀事在天,成事在人比較適合。」見她沒有答腔,他接著再說下去,「就像妳替葉語凡安排特訓,結果剛好來到這間醫院,又剛好這是妳出車禍急救的醫院,最剛好的是,這同時也是喬美麗服務的醫院。」他刻意的在每個剛好的位置加重語氣。
「什、什麼?!」
「然後現在呢,那個好人碰巧不小心地走到了妳躺著的病房,偏偏喬美麗又是那層樓的護士,妳想,接下來的剛好、碰巧又會發生什麼事?」
語落,她立刻轉頭,準備離去。
「978號病房,走廊右轉盡頭第一間。」生怕她找不到位置,他出聲提醒,「在這麼多……」
對喬嘉琪而言,現在她什麼話也聽不進去,只想去確認方才拿鐵所說的,是否那個叫做喬美麗的女人……注定愛上葉語凡。
為什麼是她!為什麼偏偏是她!
那個對自己做了那種事的女人,那個恨不得詛咒她一輩子得不到真愛的女人——
為什麼最後卻是她要去撮合他們兩人!
我在奔跑著,為了一件即將發生的事實而跑。
我不知道如果已經要發生了,又能阻止或改變什麼。
像場看到一半的電影,我只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辦法停下腳步。
「連話都不聽完,看妳上輩子去投胎也沒跑這麼快。」拿鐵搖搖首,望著喬嘉琪匆忙離去的背影,嘴角又再微微揚起,「在這麼多巧合與剛好的背後,妳感到心動了嗎?專業的代班紅娘。」
第八章
初戀對大部分的人來說是難忘的。有歡笑、有悲傷,還夾雜了些許的甜蜜和酸酸的感覺,種種的回憶沉澱在記憶中一隅淡淡地化開。
我的初戀也是如此,不過在回憶的背後,化開的卻只有背叛的苦,來自親人的背叛。
「爸!為什麼我要穿姊柿的衣服!」
「反正還那麼新嘛,而且妳穿起來也很合身啊。」
從我懂事開始,記憶中就沒有母親的存在,是父親一個人賺錢照顧我和姊姊。也許是遺傳到那個沒印象的母親,我們兩人從小就是大家口中的美人胚子,街坊鄰居都笑稱為雙喬姊妹花,平時大家也習慣用大喬、小喬來稱呼我們倆,只是,我非常討厭這個外號,甚至討厭這個和她相似的名字,我……非常、非常的討厭要和姊姊作比較。
「小喬,妳怎麼不報考姊姊的那間學校呢?這樣一起上下學也有個伴嘛。」
「沒有啊,就分數只能報那一間啊。」
在那凡事需要用聯考來評定一切的教育制度下,我刻意報考和姊姊不同的學校,那是我第一次,開始覺得活得像是自己,而不是大家口中的小喬——那個喬美麗的妹妹,那個總是在姊姊影子底下的小女生。
不用再穿上姊姊不穿的舊衣服,不必再和她就讀同一所學校,再也不用忍受旁人拿我和她作比較。
我,就是我自己。
「這位子給妳坐。」
「呃,不用了……」
「沒關係,反正我快到站了。看妳站著看書都看得東倒西歪,起碼坐著看比較輕鬆。」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他,那個身穿姊姊學校制服的男生,眼鏡下有著一雙會放電的眼神,斯文的臉上總是掛著淺淺的笑。
從那天起,我每天都刻意晚出門,只為了搭那一班公交車,可以看到他。
「小喬,爸在問怎麼妳最近總是遲到,妳們導師都打電話來家裡關心了。」
「我的事情不用妳管!妳只是大我兩歲,不代表什麼事都可以管我!」
原本這樣的家庭中,三人相依為命的日子理論上感情應該很好才對,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我跟姊姊兩人就是處不來。在父親的面前或許還會刻意避免爭吵,但只要父親出去工作,記憶中沒有一天是我們沒吵過架的。
「妳叫喬佳麗對吧,那個……妳有男朋友了嗎?」
「我……呃……」
我永遠記得當時被那個男生問到的時候,自己臉上的表情。連耳根都感覺熱得發燙,咬著下唇不知該怎麼回答,腦中一片空白,胸口像是無法呼吸。
雖然曾夢想過這樣的畫面,只是當它真的發生的時候,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隨著那年校園的山茶花花季來臨,我的初戀也跟著一起綻放。
「喂,小喬,這是什麼,喲∼∼該不會是情書吧?」
「還給我,大喬,我沒時間跟妳吵架,我要趕著去約會,跟某人不一樣。」
「約會,妳該不會是被什麼男生給騙了吧,妳這麼笨也有人喜歡妳?」
也許這就是戀愛的魔力吧,當時,就連平常看起來討厭的姊姊也都沒那麼惹人嫌了。
牽著手,一起上學、一起回家,雖然彼此就讀不同的學校,但是那並不影響我們兩人的交往,只要有他在身邊,握著他的手,就覺得……真的好幸福。
回想起來,究竟是當時年紀還小,對幸福的定義要求不高,還是說那種純純的愛,才能突顯我真正想要的幸福?
很快的春天到了,嚴冬中綻開的山茶花辦回歸了大地,同時,我短暫的戀情也跟著凋謝。
「為什麼?不是說過要永遠在一起的嗎?你不是還說愛我的嗎?我們不是還約定好等你今年畢業之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小喬,我愛上了別人。」
「她是誰?你說啊,她是誰,你怎麼可以這樣!」
「是妳不認識的人,她是我隔壁班的女生。」
甜蜜的戀情到最後,剩下的大概就只有和著淚水的吶喊,以及片片心碎所組成的段段回憶。
如果故事可以到此結束,縱然多年後再想起,我還是會懷念當時跟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可惜,我卻聽見了後半場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