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麼多廢話的最終目的不就是想告訴我,我很快就要變成一個瞎子?」
饒頌揚的口氣霸道而狂妄,即使此刻他脆弱得有如砧板上的待宰羔羊。
這讓正在講話的醫生有一刻的尷尬,「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失明是你必須要面對的一個過程,類似你這種案例,我們醫院曾經也受理過幾起,不過……」
「見鬼,我只想知道我這個樣子要多久?」他像是亟欲忍耐自己的憤怒一樣,抓緊了純白色的被子,「不管你是哪裡冒出來的狗屁醫生,我都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準確的答案!」
「呃……」
「想要別人尊重自己,首先就要學會尊重他人,不管你是哪裡冒出來的狗屁生物,你此刻不馴的態度,我覺得這位醫生已經沒必要再對你有任何解釋了。」
始終坐在病房內一直都沒吭聲的女孩,朝醫生使了個眼色,對方也十分配合的轉身離去。
好刁鑽的女生!躺在床上的饒頌揚一怔,似乎從小到大都沒有被人家這樣子對待過。
他俊俏的臉上閃過一抹慍怒,「你是哪號王八蛋?」
面對他惡劣的質問,白素淡淡一笑,「你此刻的身份,是我一個星期前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可憐蟲,你當時身負重傷,血流不止到快掛掉,所以現在的你根本沒有資格坐在這裡吼我,你覺得呢?」
面孔出現一剎那的驚愕,他努力的回想著腦內僅有的記憶——出校門、遇到一群陌生人挾持、他被當頭打昏扔到後車箱中、在震盪中他醒過來、本能的跳車、接下來是一陣廝殺扭打、再來,他在逃跑的時候被突來的車輛撞飛,怕再次被那些追殺他的人捉到,他帶著重傷逃跑……
想到這裡,他有一刻的無助,氣焰也沒有剛剛囂張了。
他瞪著一雙什麼都看不到的眼睛,努力的想要用耳朵去探尋這裡的一切聲音,「這麼說是你救了我?」
「不小心手癢的結果,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白素不想解釋太多。那天晚上她剛放學後不久,打算回到自己租賃的公寓時,意外發現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狼狽的躺在地上,仔細一看,這個長相出眾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對她惡作劇的男主角!
半年前,家住台灣的她憑著自己得天獨厚的高分和對商界獨到的熱愛,被眾師長推薦到佛羅里達聖德蘭州立學院就讀商學系,沒想到她才剛剛入學不久,就被全校有名的帥哥饒頌揚當眾熱吻。
事後,她才得知他與人打賭時賭輸,代價就是當著眾人的面,去吻全校最不起眼的一位異性,當時剛巧她經過校園,結果慘遭對方的愚弄。
這類事件在大學的校園內幾乎是屢見不鮮,比如某男生會當眾宣佈在幾日內,可以將某女生搞上床,或者是某女生發誓自己在大學四年裡,要交至少五十個男朋友……
只是那個玩弄她的男生,在校內是一道綺麗的風景,他英俊、高挑、有才華、會交際、身邊不乏美女雲集,像她這種長相、身材、家世皆普通的小人物,對他來講似乎有些微不足道。
饒頌揚當然有他狂傲的本錢,身為香港巨富饒庭軒的獨生子,又是未來饒氏集團的接班人,他在聖德蘭州立學院的名聲響亮到眾所周知。
她自知惹不起這樣的「大人物」所以她聰明的避而遠之,至少在這半年裡,她能閃多遠就閃多遠,免得再發生類似的尷尬,激起她的報復心那可就不好玩了。
沒想到孽緣捉弄人,竟然讓她撿到了這個大麻煩。本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信念,她決定以德報怨,結果,這小子清醒後卻是肆無忌憚的亂發脾氣,吼,實在令人不滿……
「一時手癢?」饒頌揚因為她的形容而皺起了眉頭,「我不覺得這個形容詞適合用在我的身上,還有,你跟我講話最好客氣一點,我可不欣賞嘴利的女人……」
對於這種被家人寵壞了的富家子口氣,白素無奈的笑了一下,「古人有云:『知恩圖報。』雖然我一點也不奢望你能對自己的救命恩人我說句謝謝,但是好歹看在我是救了你小命的恩人份上,收斂一下你霸少的作風吧。」
在聽到這樣的話後,刁鑽任性的饒頌揚性感的唇邊,忍不住揚起一絲嘲弄的笑意,「你不是美國人?」
「何以見得?」兩人始終用英文對話,她堅信自己的英文說得很流利。
「你的孔孟之道出賣了你的國籍!」他因為自己的猜測而變得一臉自大。
「這麼說來,閣下你也是正宗的炎黃子孫了?」她有些調侃之意浮於臉龐,「但顯然你沒有學以致用,否則憑你剛剛的傲慢和狂妄,我還真以為你是個沒受過教育的野蠻小鬼呢!」
「喂……」他不高興的皺起濃眉,「死丫頭,講話給我注意一點,你可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上帝請原諒她說謊,她可不想讓他知道自己與他同校,對他這種眼高於頂的霸道富家子,她想自己還是少惹為妙。
自負的饒頌揚此刻深切的體會到什麼叫做虎落平陽被犬欺了。
仰躺在病床上,他努力的逼迫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萬一昏倒了,他難保自己不會再次落入惡人的手中。
只是多日來的昏迷不醒,再加上剛剛得知自己即將要面臨失明的打擊,他感覺身體的力氣彷彿正一點一點的被抽空。一旁的白素看出了他臉上的疲憊。病人是老大,萬一他不幸被她氣到死掉,她還要賠上一筆喪葬費咧。
緩緩走近他的床,她倒了杯水遞到他的唇邊,「一連睡了好幾天,你現在一定很渴很餓了吧,要不要先喝一口水潤潤喉?」
她的好心,換來饒大少爺的一記白眼,他不客氣的別過頭,「走開,我才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對於他的任性,她只能無奈的聳聳肩,「真好心也好,假好心也罷,沒有人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既然你不想喝水,那我去外面買些食物回來給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