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靜雅淡淡扯出一絲苦笑,慶幸此刻自己背對著他,不然她或許沒有力量回憶那些不堪,埋頭在他臂彎,她呢喃繼續。
「後來股票被暗中收購、資金周轉不靈,銀行每天逼著要貸款,而信譽遭受打擊的我們,連利息都付不起,我爸是個自恃甚高的人,就被這麼壓倒了,還把一個爛攤子丟給我。」
呂戚鳴拉高腰際的毛毯包住兩人的身子,夜色漸濃,空氣充斥著寒意。
「兩個月沒有什麼生意,偌大的酒店除了關門沒有其他辦法了,我當時就想,哪怕有一線生機,也不能讓人再看笑話,於是,我要的生機出現了,一個大企業的年會,兩百萬的預算金額,當時很多中小型酒店都虎視眈眈,而我——拿到了合約!你知道我是怎麼得到的嗎?」
「不!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憐惜的擁緊了她,心隱隱發疼,開始忘了為自己難過,滿心只有對她的心疼。
「你以為我會那麼笨嗎?」
黃靜雅澀澀地勾起嘴角,是笑也是苦,他不解的看著她的發。
「對方代表的確是個色鬼,但卻也是個酒囊飯袋,灌了他三瓶XO就什麼都不知道了,起來後他看我坐在床邊哭,就以為自己佔了便宜,心服口服的簽約蓋章,哼!就算事後他對外界說了什麼那又怎樣,有了那兩百萬,我重建了皇家,可是……我的第一次,比那更慘!」
翻身面對他,卻不看他的臉,黃靜雅將額頭抵在他胸前,緩緩閉上眼睛。
一分鐘、兩分鐘……就在他以為她就這樣睡著的時候,她的聲音自他胸口散出。
「他是我在商場上遇到的,從國外留學回來繼承家族事業,我以為喝過洋墨水的人會比較不同,哼!沒想到他的表現更糟糕!當他看到落紅的時候,竟然以為是我設局騙他娶我,於是當場丟給我一張支票,要我再去做一次修復手術,你知道他說什麼嗎?他說……」
「不要說了!」
呂戚鳴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在她開口之前吻住她的唇,也阻止了她即將落下的液體,那不是淚水,是血,是傷口至今仍沒有癒合而不斷滴落的血,連他的心,都好疼!
「說這些不是想要你的同情。因為我一直耿耿於懷,不曾放棄任何一個報復的機會,想著總有一天,一定要讓這些人都嘗到我當時的感覺,拚命工作也只為這一個目標,所以從來沒有哭過。」
抿起嘴角輕輕歎息,在他懷裡望著他幽幽擰緊的眸心,黃靜雅溫柔的笑了。
「不知為什麼,遇到你之後,我的眼淚就變得特別多。可是,我發現每落一次眼淚,心情就好過一些,甚至會想對自己好一點,或許真的有一天,我可以放下一切,像你一樣提個小箱子,遠走高飛!」
她的笑似乎又有了天真的色彩,可呂戚鳴卻不知道說什麼好,他懂她的意思,她是在用自己的傷療他的傷,這個傻女人根本不知道他的傷源自何處,就逕自剖開自己的傷口,她是想告訴他,那琴聲雖然讓她哭了,卻哭得值得、哭得高興。
苦澀的扯開一抹笑,是心疼也是感動,低頭在她額際輕輕印上一吻,他無聲歎息,只是她不知道,他提的那一口小箱子,正是他揮之不去的沉重。
「戚鳴……」
「嗯?」
「陪我……可以嗎?」
她的聲音似睡似醒,卻又固執的想要一個答案,垂下眼瞼看她輕輕闔攏的眼皮,輕淺的呼吸均勻的吹拂他心口最敏感的位置,心跳一拍一合,呂戚鳴將下巴輕輕挨在她的額角,道出承諾,「好……」
似乎已經毋庸懷疑,此時此刻,他的懷抱、他的心,塞得滿滿的是一個叫黃靜雅的女人。
第六章
「昨天抱歉了。」
「我放你一次鴿子,昨天被你還一次,是否算公平?」
「公平?汪總會這樣認為,是不是因為我太好騙了呢?」
黃靜雅皮笑肉不笑的望著面前卓爾不凡的男人,汪子凱,汪氏集團的總經理也是現任當家,對她來說不僅僅是商業上的競爭對手,更是當年當眾拋棄她的男人。
「現在的你還那麼好騙嗎?如今黃靜雅總經理這個名字說出來可是響噹噹,在商場上誰不買三分帳,即使是我也不敢怠慢。」
汪子凱笑得客氣,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他們的淵源可以追溯到五年前那場商業聯姻,可自那之後就沒有正面交鋒了,現在她既然找上門,就表示有他不能拒絕的原因。
「既然汪總這麼抬舉我,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是來向您討一個人情的。」黃靜雅目光坦然的望著他,語氣毫無卑微之意。
「人情?」
「對,五年前被你那樣擺了一道才有汪總現在的幸福家庭,所以應該有我的一份功勞吧,今天有個不情之請,還請汪總務必要答應。」
「說說看!」五年後的今天,她已經很能用智取了,他淺笑。
「我想請汪總幫我找兩個人。」
汪子凱先是挑眉,而後莞爾一笑,他已經知道她要的人是誰了,畢竟這個圈子很小,稍有風吹草動就舉世皆知。
「Mic·約阿希姆·呂和京奈涼子嗎?」
「對!」
汪子凱當然明白,她來請他找Mic·約阿希姆·呂,就意味著他不但要提供這兩人的資訊,而且還要拱手將諾思克集團的生意讓給她。
「我聽說汪總和諾思克當家以撒·斯特恩頗有交情,又聽過那兩個人的最後一場演奏會,所以這個忙,我唯有請汪總幫了。」
「你為什麼認為我一定會幫?」他輕笑,不急著下結論,雙手交握地反問黃靜雅的信心從哪來。
「我沒有說這個忙汪總一定會幫,只是我想汪夫人曾經是我們皇家的大股東,至今仍然掌握皇家百分之十的股份,這也就意味著我黃靜雅賺的錢,有汪夫人的一份,這樣說來,汪總其實也不全是幫我,而是在幫自家賺錢,如此一來,我們之間能把舊帳算清,又討了夫人歡心,豈不兩全?」她笑瞇了眼睛,可眼底卻全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