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不理會我的客套話,還是把他的筆記型電腦安置在我的桌上,然後他再動手檢查我的電腦。沒多久,他告訴我,「0S壞了,必須重灌,我先替你把資料做個備份,等我一下。」
他走了出去,又搬了不少電腦設備進來。看起來工程還不小,到了吃晚餐的時候,我的房間還是像個電腦裝配室一樣。
「Paul我們先出吃個飯,回來再修理。」他的手停了下來,抬頭看我,「jennifer,你先去吃飯,順便替我帶個漢堡回來,這樣比較節省時間,好嗎?」
「嗯。」我點個頭離開。等我吃過飯回來,他已經在重裝軟體。我把漢堡和一罐汽水遞給他,他接過食物,跟我說聲謝謝以後,口中嚼著漢堡,他的眼睛還是盯著我的電腦。
我走過去,拿件衣服擋在那個電腦螢幕上,對他說,「休息,專心吃東西。」他莞爾笑了,調整一下他自己的坐姿,不再看著電腦。他把手中的汽水放在桌上,咬了一口漢堡,然後東張西望地看著我的房間。
「不用看啦,很亂。」「不亂呀,很有女生的味道。請問——我是第幾個男生進到你的閨房的?」他回過頭來問我。
「第一百個。」「真的?」
「假的,」我噗呲笑了,作勢用手指數著,然後說,「第一個,除了長輩和我的哥哥弟弟。」「哥哥弟弟?林泰宇和你表弟?」
「嗯。」我點頭。原來他也知道泰宇哥哥,不曉得他知不知道郭民生?「那我就是很榮幸羅。」
「差不多啦,」我站起來,順便替他把漢堡的外賣袋收拾起來,回頭看著他說,「喂,你今天的話變多了。」呵呵,他笑了幾聲,「碰了電腦,我就會變的靈光一點。我如果像今天這樣,比較討好女生對不對?」
「嗯。比較好,我去到垃圾。」回他一個微笑,我轉身走出了房間。那天晚上,我的電腦復活的時候,已經超過了晚上十一點。
「Jennifer,我回學校去了,明天早上有課。」他的手輕輕拍著他剛修理過的電腦。「嗯,再見。」
我陪著他出門,幫他搬一些零碎的電腦設備,放回他的車
上。臨走前,他搖下車窗,跟我揮手道別。然後,我看著他的車子慢慢脫離我的視線。那時,我忽然想到,我應該告訴他,下學期我會離開美國,到台灣唸書。
Paul,這個大男生,我知道他對我不錯,這樣算不算有緣?那,我和郭民生呢?我們之間的緣分是什麼?或許,應該暫時放掉一切,等明年台灣回來再說吧。
再度來到台灣,那是一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心裡不由得升起一絲期盼,帶著渴望又帶著自責,總覺得自己的心非常的矛盾。想要見到郭民生,卻又不知如何來理解自己的心境。原本跟自己說好忘了他,到了台灣,才真正知道自己在騙自己。
九月的台灣,天氣還是很悶熱,只有偶爾在夜深裡,吹起陣陣的晚風,才會讓人感到夏天的餘威好像真的減弱了。
忍耐了兩個星期以後,我去找了Nancy的表妹。「請問我如何可以聯絡到郭民生?」我問她,心裡覺得怪怪的,有點唐突。
「我也不知道耶,從你回美國以後,我好像就沒有見過他了。不過,我可以問問陳佳玲,不曉得她知不知道,聽說他們已經分手了。」分手了?我的心裡似乎有一分喜悅——唉,好像是幸災樂禍,實在不應該。
她跟陳佳玲問過後,告訴我,「對不起,他們也有半年多沒有互相聯繫了。郭民生已經搬了家,她也不知道新的住址。不過,她知道郭民生讀那一個學校,你可以到他的學校去找他。」也好,至少有了一個線索。
回到學校以後,我在考慮如何去找郭民生,是否要請室友吳惠美帶路?或是我自己去?如果我自己一個人,萬一郭民生又交了其他女朋友,比較不會尷尬。思考著這個問題,心神不寧。
「何思敏,你在想什.麼?看你發呆了大半天。」吳惠美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沒什麼。」
「還說沒什麼,八成是想你美國的男朋友。」我笑了笑,沒有再辯解。
「何思敏,說真的,你在美國到底有沒有男朋友?都沒有看到你打電話,或寫信的。還是你們都是利用電腦淡情?」「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
「打啞謎啊?有就有,什麼叫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有個男孩對我很好,但我沒有當他是男朋友。」我說這個理由時,心裡覺得對Paul有點抱歉。
「那就是不來電嘛,也就是說還沒有男朋友。那好,這個週末我們幾個同學想去九份渡假,我們想請你也一起來。記得嗎?上回電子系那個帥哥,他在打聽你呢。」「那一個?」糟?又來了個男
生的麻煩?
「就是高高帥帥,有點娃娃臉的那個呀。何思敏,你沒有印象嗎?他長的很好看啦,聽說功課也很好。」「對不起,我不確定你說的是淮。」電子系有不少男生,我看起來都是娃娃臉。
「沒關係沒關係,明天我帶你去工學院吃飯,說不定就可以看到他。不然,等星期五下午,你看到他本人,就會知道的。」「可是,我星期五有事耶。」
「什麼事?你剛剛自己還說沒有事,現在要找你出去玩,你就變成有事了。一起玩玩嘛,不可以找藉口不去,你來台灣好幾個星期了,也沒有看到你出去玩過。」「我是真的有事,我想去C大找一個朋友。」
「喔,那就不勉強。」吳惠美的表情有點失望,但她突然接著問,「不過,你知道怎麼去C大嗎?」「吳惠美,我就是想麻煩你教我怎麼走。」
「不通不通,這樣不通。我親自帶你去好了,免得你不會搭公車,或者你自個兒走迷了路。我看,這個週末你跟我們去玩,下個禮拜我再跟你去找人。怎麼樣?兩全其美吧。」「不好吧,如果,如果——」我說不出適當的理由。這時我總不能說,我要找的人可能就是我的男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