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媽教妳來勘查的吧?」莫允謙問道。她幹嘛不自己來看他?大人真是表裡不一,表面上堅決的反對,暗地卻不放心,既然關心他就支持他嘛,家裡的氣氛也不會搞得這麼僵。
「嗯。」汪孟涵點頭承認。
「老實說,房東……也就是地下室那間上海風舞廳的老闆娘,她讓我們陪阿公、阿媽跳舞抵房租。」他順水推舟地補充道。「清楚事情的經過,妳可以滾了嗎?」
為了增加經費,他必須習慣金主們肢體上的接觸,但他並非全看錢的份上,那些老人家都對他很好,他不排斥跟他們親近。舞廳的會員有男有女,但以女性居多,他儼然成為師奶殺手。
「除非你和我一起回去。」汪孟涵只要牛脾氣一來,就固執得很。「想幹嘛是你的自由,但你應該先得到家人的諒解,不能這麼一意孤行。」
她怎麼還聽不懂?
「妳又不是我的誰!」莫允謙冰冷的眼神宣告談話結束。
「我是你的……」她幾乎被問倒了,擠破頭想,急道:「我們是朋友啊,還當過同學,你小時候也曾住過我家,我不能關心你嗎?」
「我拒絕。」真好笑,口口聲聲攀關係,還不是跟他老媽一樣不瞭解他!有個富爸爸就該滿足現狀?他想白手起家就是頭殼壞去嗎?真受不了這些自以為是的傢伙!
「不、不是嗎?你不認為我們是朋友?那麼……是我一相情願?」她好生失望。
「妳只是利用我,因為妳孤單。」他痛恨被利用。
「胡說八道!好過分,怎麼可以這樣說!」汪孟涵激動地駁斥。「是你對我沒好感,那年……那年我才提議,等我交了好朋友,就不必委屈你了啊!我很羨慕你優秀、聰明,非常榮幸能跟你做朋友。如果你是太陽,我就是石頭:你是花朵,我就是雜草:你是泉水,我就是污泥……」
「閉嘴!誰要妳作賤自己來迎合我?」接著他譏誚地笑著,「現在立場反過來了吧?妳是一顆閃亮的廣告明星,我只不過是不學無術的小癟三,還是別做朋友得好。」
對喔,她好像太貶低自己的人格了,但她只是要鼓勵他,突顯他很厲害、很厲害……他為什麼要說賭氣的話?他的信心不見了……而她的心很痛。
「總之你必須快點回家。」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槓上,一旁的三個局外人尷尬得要命。
「這個……」吳志明吶吶地出聲勸阻,「降一降火氣,你們先冷靜一下,有話好好說嘛,口氣別這麼沖。」
莫允謙將她拽到屋外,繼續道:「我幹嘛聽妳的話?現在有機會創業,我不會輕易放棄,當不了妳嚮往的模範生,真是對不住。沒有自由的日子……我過得很累,妳回去吧,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我根本不會按照妳的模式,回頭過那種行屍走肉的生活。」
汪孟涵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一眼,打開項鏈墜子,拿出仔細折迭的紙片,丟到他身上。雖然期限還沒到,但她要他知道,她絕對不是虛情假意。
「你不領情就算了,反正行行出狀元啊,我不該苛求你,可是,你要趕快跟家人和好,阿姨和茜茜都很擔心你。既然我說的話沒有意義,我走就是了,再見。」她向他點了下頭,轉身離開。
抿唇睇著她的身影,莫允謙撿起地上的紙片。
看完內容後,他的眸色倏然變深。
*** *** ***
莫允謙朝紙飛機的尖端呵了一口氣,瞄準窗縫射去。
啊,撞牆!重來。
這時候,那張讓人心亂如麻的紙條又佔滿了他的思緒——
最遺憾的事情:和莫允謙作對。
最開心的一天:喜獲好友那天。
最反感的行為:莫允謙的目中無人。
最討厭的對象:臭屁的莫允謙。
在混亂的情況、失意的心境下,她揭開了她的秘密,他很震驚,也很窩心。原來,他是她全部的秘密……
幾番思量,做足準備,他決定跨出那道界線。
哎呀,墜機!
別氣餒,再來一次。
最喜歡的某人:溫柔的莫允謙。
他溫柔嗎?一點也不,她怎麼會這麼覺得?傻瓜……他只會惱羞成怒,把氣出在她身上。
試了五次,紙飛機才到達目的地。
汪孟涵正忙著數撲滿裡的錢,以為是鴿子飛了進來,轉頭一看,卻是架紙飛機。她走過去將它拾起,納悶地探頭伸出窗外。
莫允謙對她吐吐舌頭後,蹲在柱子旁等待佳音。
她將紙飛機拆開,裡頭掉出一張紙條。
是她和他的秘密文件!紙上的題目幾乎沒作答,留下大片空白,除了最後一行……
「最喜歡的某人是我的家人還有……汪孟涵?」她快要暈倒了,細長的鳳眼這輩子從沒睜得這麼大過。
末三字刻意寫得很小,可是真的很像她的名字耶!她躡手躡腳地到父母房間翻出戶口簿,再找來印章、身份證、健保卡、字典還有獎狀,全部堆在書桌上。
「好像喔,筆劃、字形都一樣……」她謹慎地逐一比對證件和紙條上的字。「沒錯啊,是汪孟涵,我叫汪孟涵,怎麼會是我?天哪、天哪,真的是我耶,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她急得團團轉,拿著紙條到隔壁去,把弟弟從被窩裡挖起來。
「名洋,告訴我,這些字怎麼念?不能騙我喔!」她擋住其它文字,只露出那個名字。
「汪孟涵……這不是妳的名字嗎?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念?」汪名洋同情地看著笨姊姊。
汪孟涵奔回房間,依窗找尋莫允謙的身影。
「妳要不要下來?」他沒什麼表情,聲音也很平穩。
可是她不能呼吸了,傻傻地關上窗戶,腿軟的滑坐在地上,手心捂著胸口,努力的吸進空氣。
「孬種!」莫允謙看了緊閉的窗戶一眼,摸摸鼻子離開。
汪孟涵又打開窗子,發現他已不在,她迅速到衣櫃前挑選衣服,洗了個戰鬥澡,三分鐘後跑下樓,在鞋櫃前套上球鞋,走沒幾步路又折回來,取出一個紙盒,裡頭是一雙嫩綠色的新皮鞋,雙足謹慎地套進去後,她橫衝直撞地楓出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