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蘭芝習慣早起,正坐在客廳看報,至剛卻突然來找她。
「蘭芝,我必須和你談清楚。」他神情苦惱的望著她。
「我昨天晚上不是就講得很清楚了?怎麼你一早就又跑來?」她帶著幾許不悅的責備他。
他近乎哀憐的懇求,「不要這樣對我,蘭芝,我的心你真的一點都不瞭解嗎?」
「我不需要瞭解,也不想瞭解,請你離開,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她有些嚴厲的說道。
「蘭芝,你聽我說……」他的眼神儘是苦痛。
她斷然截掉他的話,「我不想聽!也請你不要講出一些不該講的話。」
她的心裡其實充滿恐懼,害怕多年來一直保護著她的盔甲萬一被他打破,她真的會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他執意說道:「沒有什麼是不該說的,我對你的愛從來沒有改變過,當初是你對不起我,你虧欠了我的。」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和她算清這筆賬,她不禁慌亂起來:
「是,不錯,我是虧欠了你,可是那都已經過去了,我們有必要再為那些往事糾纏不清嗎?」
「事情沒有過去,你我心裡都很清楚,你何必再這樣自欺欺人?」他深深的凝望著她道。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我求你不要再說了。」她的情緒有些失控的對著他大聲嚷叫。
「蘭芝,你冷靜一點,好好的想想,我們都年紀不小了,還有幾年好活?你真的願意看我們就這樣蹉跎一生,而不願意好好把握我們所剩無幾的歲月?」他的聲音裡有著無限的沉痛。
蘭芝宛如徹底被擊垮般的跌坐在沙發裡,傷心的哭問道:
「為什麼要這樣逼我?為什麼要這樣逼我?」
他在她的身邊坐下來,也有些悲傷的道:
「不是我要退你,而是這輩子我們都活得太辛苦了,也應該為自己打算。」
「那樣我們不是太自私了?」她的語調顫抖,顯露出內心強烈的激動和掙扎。
她再也無法隱藏自己的情感,當初那份愛苦苦壓抑了近三十年,此刻全在胸腔裡翻攪,崩潰在即。
他神情充滿苦澀的緩緩說道:「如果我們不自私,那就是對自己殘忍。」
「那對她太不公平了,我辦不到,我辦不到!」她痛苦的搖著頭,淚水不停的奔洩而出。
他將她攬進懷裡,讓她靠在他的肩膀盡情痛哭。
這是她渴望已久的感覺,他的肩膀曾是她的一切,經過這段漫長的歲月,彼此都已蒼老,但這份愛卻是絲毫未變。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們都一把年紀了,心中的愛還會如此濃烈?她曾自欺欺人的否認這份愛的存在,也以為彼此間再不可能像以前那樣談情說愛,可是此刻她卻清楚的知道時間無法改變真愛,命運只能拆散他們,但毀滅不了他們之間的愛情。
「你們在做什麼?」悅紅憤怒的質問令他們驀然分開,同時朝悅紅望去。
悅紅迅速的衝到他們面前,神情扭曲的怒瞪著他們,咬牙切齒的罵道:
「你們這對不要臉的男女,我爸屍骨還未寒呢!你們就敢公然的在客廳裡卿卿我我?」
「悅紅,你該會了……」蘭芝急切的想要解釋,悅紅卻不給她機會。
「這次是我親眼所見,你還能說是誤會?」悅紅的語氣充滿譏諷。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只是……」蘭芝氣急敗壞的道。
悅紅再一次打斷她的解釋,「你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你,你本來就是一個背叛丈夫,不道德的女人,我替你覺得羞恥!」
「你更羞恥的是,有我這個親生父親吧?」至剛一針見血的道。
悅紅就像刺蝟般的張開全身的刺反擊:
「不錯!因為你們不道德的行為,才會生下我這個有著魔鬼印記的女兒,這是報應,你們懂不懂?報應!」
至剛生氣的說道:「你口口聲聲說我們不道德,對當初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夠多了。」悅紅不屑的回道。
「不,你一點都不瞭解。」
悅紅譏諷的反問:「還有什底我不瞭解的?」
「你不瞭解什麼是真正的愛情,那是你願意用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所有去換取的東西,世俗的看法與道德的約束全都影響不了你的決定,那才是真愛。」至剛由衷的說著,希望能讓悅紅接受。
悅紅深深的與他對望了半晌,神情依舊冥頑不靈的說道:
「頂著愛情的頭銜,就能夠昧著良心做不道德的事情嗎?」
蘭芝痛心萬分的問道:「為什麼你會這麼恨我們呢?你畢竟是我們的骨肉,可是你對我們,卻好像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你知道我們心裡有多難過嗎?」
悅紅表情冷酷,語氣尖銳的回道:
「我是恨,恨你們為什麼要生下我?恨你們的不道德卻全報應在我身上,為什麼我該承受這些?為什麼?」
蘭芝與至剛對望了一眼,兩人皆神情沉痛得無言以對,他們知道悅紅從小就對自己臉上的胎記十分自卑,想不到現在她竟以此為仇恨他們的理由。
悅紅帶著一股悲憤的情緒奔出門去,蘭芝和至隨心情沉重的坐在客廳裡,誰也不知道能說什麼。
良久,至剛才打破沉默的說道:
「我得到公司去了,晚上再來看你。」
至剛黯然的起身離開,他走後,蘭芝心頭越加覺得孤單,人世間,還有什麼是她能依靠的?
「悅紅,你人在哪裡?我找你找得快急死了。」一聽見她的聲音,朱利文立刻急急的追問。
上午他打電話到公司給她,小雅說她還沒到,他又打到她家去,才知道她和伯母發生衝突,他幾乎每十分鐘就打一通電話到公司查問,心裡十分著急,卻又不知道到哪裡去找她。
「我在我們常去的那家咖啡廳。」她告訴他。
「我馬上過去找你。」他立刻掛斷電話。
悅紅回到座位,心裡浮現一絲暖意。
早上衝出家門之後,她就一直在街上遊蕩,複雜的情緒使她不願再面對任何人,寧願漫無目的的到處亂走、亂逛,竟然走了好遠的一段路來到這家咖啡廳,才打電話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