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江燦風歉疚的說:「我好像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不會,這沒什麼。」舒元蓁坦然一笑說:「其實,去年意外剛發生的時候,我真的好痛苦,只要一想到或聽到跟父母有關的事,就忍不住想哭,可是現在不會了。我對自己說,爸爸可能正在天上看著我,如果他看到我傷心,他也會難過的,所以我不能哭,我一定要振作起來,笑著照顧媽媽,讓爸爸安心。」
「我終於知道了。」江燦風說。
「知道什麼?」舒元蓁好奇的望著他。
「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堅強而獨立了。不是因為『鵝黃色外套』,也不是因為『心情嘔吐袋』,那是因為你有一顆孝順而且樂觀的心,還有善良、正直的個性,就算遇到再悲傷的事,也不會走到絕望的路上去。父母親的愛、朋友的鼓勵,都只是暫時的,在最後的緊要關頭裡,決定自己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其實全源於你自己的『心』,對嗎?」
舒元蓁凝視著江燦風,心中充滿了疑惑。他怎麼能把人看得那麼透徹?她又開始害怕了,她真的不想被人看得那麼清楚。
看舒元蓁不回答,江燦風以為自己說錯什麼話了,於是,趕緊換一個話題,他問:「這次,你要什麼時候回去?」
「啊?」舒元蓁愣愣的沒聽清楚。
「我說,你要什麼時候下山?」
「喔,明天。我平常都是搭十點的專車。」
「為什麼要搭專車?我都來接你了,當然也會把你安全的送回去。」
「沒關係,我搭專車很方便的。」
「你就那麼喜歡在市區裡繞嗎?如果覺得過意不去,可以請我吃飯。」
「可是……」
「就約明天十一點好嗎?回到市區剛好吃午餐。」
舒元蓁拗不過他的好意,只好答應了,不過有但書:「先說好,絕對不可以搶著付賬,一定要讓我請喔。」
「沒問題。」江燦風笑著說:「如果我搶著付賬,你就罰我請你吃晚餐。」
舒元蓁瞪著他,一時之間,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上當了?
有人陪伴同行,時間真的過得很快,聊著聊著,他們已經到達慈佑了。
停好車,走出停車場,江燦風又打了一次噴嚏。
舒元蓁擔心的看著他,「你沒有多帶一件衣服嗎?」
「沒有。」江燦風搖搖頭說:「沒關係,反正一下子就到了,只要進入室內就不會……」話還沒說完,他又是哈啾連連。
「幫我拿一下。」舒元蓁把玫瑰花交給他,然後脫下背包,從裡面拿出一條棗紅色圍巾遞給他說:「快點圍上。」
「這是?」
「要送給我媽的禮物。」
「這是你的孝心,我怎麼可以拿來用呢。」
「為什麼不可以?我下星期再帶新的來就好啦。而且,我媽已經有兩條圍巾在這裡了,這個,你就先拿去用吧。」
「可是……」江燦風還要推辭,舒元蓁直接把花束抱回去,又把圍巾往他的手上一塞,就逕自往前走了。
「等一下嘛。」江燦風連忙把圍巾圍上,大步趕上舒元蓁,又搶著擋在她的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問:「你覺得……怎麼樣?」
舒元蓁停下來,仔細看了看說:「哎,我的眼光怎麼會這麼好呢。」
江燦風順著她的語氣,開玩笑的問:「是說圍巾,還是人呢?」
這句意在言外的話,讓舒元蓁頓時紅了臉,她顧左右而言它的說:「我……我先過去C棟了,我要從草坪穿過去比較快,再見。」
望著舒元蓁慌張離去的背影,江燦風的嘴角揚起一抹微笑,站在空曠的人行道上,在冷洌的空氣中,他似乎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幸福馨香。
*** *** ***
舒元蓁正坐在床邊念小說給母親聽。
每次到慈佑來,除了跟母親說話之外,她還會把這星期所看過的小說濃縮成精華版說給母親聽,或是直接朗讀某一本特別精采的小說,這些都是她跟母親溝通的方式。
看母親已經睡著了,舒元蓁把書闔上,收進櫃子的抽屜裡,這時候,有輕微的敲門聲,她走過去開門,原來是江燦風來了。
「對不起,我有沒有吵到你睡午覺?」江燦風說。
「沒有。」舒元蓁低聲回答。
「伯母睡著了嗎?」江燦風探頭看了看。
「剛剛睡著。」舒元蓁邊說邊走出病房外,反手把門關上。「不好意思,因為怕吵醒我媽,就不請你進去坐了。」
「沒關係,是我來得不是時候。」江燦風微微一笑。
「請問,我可以去看看你朋友的父親嗎?」
「啊?呃……」其實,江燦風並不希望舒元蓁去看望饒伯伯,因為他怕她會問起饒家的事,那時候,他該怎麼說呢?
但是,他找不到理由拒絕,所以,還是帶著她到A棟大樓去了。
饒伯伯的病房是在三樓,江燦風說:「他姓饒,我都叫他饒伯伯。」
舒元蓁點點頭。「我記得你說過,饒伯伯是因為車禍才變成植物人的,像這樣的病人,有可能恢復知覺嗎?」
「很困難。」江燦風搖搖頭說:「大概一輩子都只能這樣了。」
「那他的家人呢?」
「他……沒有家人了。」江燦風低著頭,眉頭深鎖。
「啊?」舒元蓁想起那次在草坪上的相遇,當時護理長說,江燦風是為了朋友的父親而來,現在他卻說饒伯伯沒有家人了,那麼,他的朋友是……
這當中必定有什麼曲折的故事。她本來還想再問的,可是,看江燦風好像很難過的樣子,她也只好把那股好奇心化為沉默了。
江燦風很慶幸舒元蓁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出了電梯就是護士站,往左走一小段,再轉個彎,就是療養病房了。
走著走著,江燦風突然停下腳步,因為唐薇薇竟然站在饒伯伯的病房外,背靠著牆,低垂著頭,看起來好像很憂愁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