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從不超過十分鐘,向近凌總是飛快地說完要說的話、結束要做的事,他有時難免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節奏太慢、太沒效率。
現在他終於明白為何向近凌的行事風格會如此急性了。在時間排得毫無彈性之下,她每一件事情都得快速的完成。
當然,他也順便聽說了向近凌的好酒量。
暑假時校長邀約全校老師餐敘,她出乎意料的現身,少見卻開朗的她理所當然成為話題的中心。不需要人灌酒,向近凌自己就咕嚕咕嚕地喝了好幾杯,臉不紅氣不喘,依然談笑風生,自然造就了她好酒量的美名。
相形之下——
他的情況就顯得狼狽多了。
於是他趁著學生上科任課時在教室塗上綠油精休息,順道翻閱昨天向近凌交給他的體育社團名單,還有縣賽的秩序冊以及會議日期。
從報到到今天算算也不過才一個多星期,他卻覺得可以在德永小學待很久很久。
聚會上女老師都慇勤地跟他交談,男老師們也豪爽的不停夾菜斟酒給他。
對一直在都會區長大、畢業後也都在高收入區的市內小學任教的衛欲遠而言,德永這個有別於之前的鄉村環境,讓他感受到濃濃的人情味。
衛欲遠手裡握著小瓶綠油精,正準備起身拿到保健室還給親切和藹的駐校護士,一個身影從教室前門走了進來,止住了他的動作。
「衛老師,宿醉頭痛好些了嗎?」穿了件飄逸洋裝的孫美思緩慢地移到衛欲遠身旁,拉了張椅子坐下。
「好多了,謝謝你。孫老師現在沒課嗎?」衛欲遠有些驚訝孫美思突如其來的造訪,但還是有禮的回應。
「正好有時間來關心衛老師昨晚是否喝多了。」
衛欲遠是孫美思遇過的少數長相與內涵兼具的好男人。
她的過往經驗裡,大都碰到一些沒多少實力、卻自視甚高又愛開無聊玩笑的男性,所以她不打算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昨晚的餐會裡,她發現了衛欲遠的好脾氣,還有迷人的優雅氣度。
再加上她這幾天問了向近凌很多衛欲遠的資料。她是射手座,和同屬射手座的衛欲遠契合度是大吉。
這一切的一切可讓孫美思心花怒放得不得了。
「衛老師對這裡習慣了嗎?」
「很不錯。謝謝孫老師的關心。」衛欲遠發現這裡的同事果然如他所想的非常熱情。
「昨天送你回家的李棋智老師說,衛老師是自己在學校附近租房子啊?」
「對。拜託校長替我找的。」
「我聽近凌說,衛老師很喜歡這兒。那麼有長住下來的打算嗎?」她是德永鎮人,又是家中獨生女,家裡有一幢透天別墅,娶了她不需要買房子喔。
衛欲遠保持溫和恬淡的笑容看著孫美思。
「是很喜歡這裡,不過我暫時還沒有規畫那麼多。」
「那麼關於結婚之類的事情,你也還沒有想過嘍?」孫美思切入重點,不忘撥弄頭髮、眨眨眼睛,順帶露出自認為冷艷迷人的嬌笑。「因為我聽近凌說你還沒有交往的女友呢。」
近凌說?他擰起雙眉,隱約有點不安。
「二十八歲也差不多是要嫁娶的年齡了吧,難道衛老師的父母親都沒催促你嗎?」
他似乎……應該說他終於瞭解上次向近凌對他身家調查的用意了。
孫美思見衛欲遠不語,便刻意地將椅子拉近了些。
「改天可以讓我去拜訪衛老師的公寓嗎?」
「……有時間的話當然好。不過最近有點忙,所以行李還沒有整理,傢俱也不多,怕怠慢了孫老師。」
這是友情的邀約嗎?衛欲遠開始擔心。
「我可以陪衛老師去添購傢俱,也可以幫忙你整理。這裡我很熟,打理家務也是我的專長。」孫美思羞澀的低頭提議。
這應該不是友情的邀約。他在心中苦歎。
面對孫美思越來越靠近的臉龐,衛欲遠不著痕跡的後退。
他談過幾段戀愛,也有過幾次女孩子對他表達傾慕之意的經驗,不是看不出孫美思對他似乎有特別的好感,而是在他還沒有心動的感覺之前,保持適當的距離是必要的。
那是他的溫柔,也是堅持。
如果因為他的溫柔而帶給對方太大的想像空間或是信心,那種溫柔可比刀刃還要銳利。愛情中,男人往往比女人更具有重新再來的優勢與時間,因此也必須更果決更小心。
他很謹慎。因為他珍惜每一份源於愛的心意,珍惜而不傷害。
衛欲遠還沒來得及委婉拒絕,校長就從窗外探頭進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衛老師,可以麻煩你過來學務處一趟嗎?」
「好的。」衛欲遠立即起身,先向孫美思點頭致歉,便與校長一同離開教室。
孫美思很快地也跟著步出。
反正與衛欲遠相處的機會多的是,並不急於一時。若是衛欲遠值得,她花多少時間都願意。
那是女人,也是她,對愛情最堅決的執著。
第四章
孫美思的慇勤似乎不容衛欲遠拒絕。
無論他怎麼表示,只要這一節衛欲遠沒課,而她也正巧空堂,她就必定會到六年仁班一趟。
拒絕不難,只是,要如何拒絕而不傷害,衛欲遠還在斟酌適當的用詞。
學生們都去上英語課了,他本想改些作業,但桌上卻已擺滿孫美思帶來的手工餅乾,各種口味、各種圖案都有,可見她烘烤時的用心。孫美思迫切而熱情地拿起其中一片遞給衛欲遠,他正準備放入口中!
「啊!」一聲慘絕人寰的喊叫打斷了他品嚐的動作。
衛欲遠和孫美思同時驚愕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他立刻跑到叫聲來源的六年孝班教室,才踏進門口,就被一抹人影給抱住。
原來突如其來的貼身摟抱是這種感覺——
衛欲遠愣了一會後,低頭注視著正閉著眼睛、雙手緊抱住他的向近凌,表情疑惑而複雜,還有難以察覺的一絲欣喜。
「發生什麼事了?」他擔心地小聲問著懷裡的向近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