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抹了一把眼淚,點點頭。
他以前是個粗野的孩子,髒話不離口,大家幾乎都認定他可能會成為小流氓,可是衛老師才教他們一個多月,就花了很多時間在他身上,讓他當小老師,讓他參加籃球隊。但他今天卻做了讓衛老師失望的事……他真的好懊惱……
「小凱,你討厭孫老師嗎?或是,以前跟她有深仇大恨?」
「我沒有討厭她。」
「所以你願意為自己今天不當的言詞向她道歉嘍?」
「嗯。」男孩吸了吸鼻子說。
「那你被打的手痛不痛?」
「不痛!比起我爸爸打的根本不算什麼。」男孩挺起胸膛勇敢地說。
「那麼,你是真心覺得向老師比較漂亮嗎?」衛欲遠恢復點笑容問。
男孩忍不住跟著笑了出來,認真地點點頭。
「老師,那孫老師以後真的不教我們班美術了嗎?」他停止哭泣之後,倏地著急地問著衛欲遠。
他並不討厭孫美思老師,她以前對他們也很好。老師說得沒錯,他今天那樣講話真的很沒禮貌,等一下他就去跟孫老師道歉。
衛欲遠歎了口氣答道:
「這我不清楚,老師等會就去跟孫老師談。雖然我已經跟全班講過了,可是還是要再告訴你一次。小凱,老師替孫老師今天在課堂些微的失控向你道歉,我想起因是因為老師。」
「老師,原來人長得帥煩惱也多吔。」小凱抹掉剩餘的眼淚,不解地搔搔頭,他還以為人長得帥都會發生好事呢。
「哈哈哈,謝謝你的讚美。」衛欲遠笑道。
學生陸續放學之後,衛欲遠便默默走到位在另一棟的美術教室。他不打算讓向近凌知曉今天發生的事,如果她知道了,恐怕會非常難過吧。三個人的私事,居然被拱上檯面處理,還連累了不相關的學生。
他不能理解,也不要向近凌去理解。
敲了敲開著的門,看見孫美思正在整理美術用具,衛欲遠便輕聲詢問:
「孫老師,有空嗎?」
孫美思轉身,複雜的眼神射向他。
衛欲遠走進教室,先躬身向孫美思道歉:
「今天的事情我很遺憾,我先為班上學生的無禮向你說聲抱歉,希望你能繼續把他們六年級的美術課教完。」
「你們騙了我!」孫美思沒有回答衛欲遠的請求,直接指控衛欲遠和向近凌相戀的事。
「這件事我也只能說句遺憾。孫老師,很抱歉,我沒有辦法回應你的感情。」他無法因為內疚而去愛人,即使明瞭孫美田心的心意,亦無法令自己的心轉往她的方向。
孫美思湧上了些許恨意,她走到衛欲遠面前大吼;
「你胡說!你還不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勾搭上向近凌那女人!」
勾搭?衛欲遠森冷地揪起眉,斂起溫和的表情。他被說成爛男人不打緊,不代表他可以容忍向近凌被形容成蕩婦。
「孫老師,請注意你的言詞。」他冷冽的聲音直透孫美思的耳膜。
「現在講這個雖然有點遲,可是當不成情侶,我們還是可以成為不錯的同事。至少從我來到這間學校開始,我和你的相處並沒有交惡過。」
「所以你和向近凌的事是真的?」她的表情轉為泫然欲泣。
「是真的。」衛欲遠承認。「我希望能好好疼惜她。」
孫美思忍不住痛哭失聲。「那你還過來幹什麼……」
「我過來是想告訴你,不要再把我們的私事牽扯發洩到學生身上。」
衛欲遠的語氣中除了無奈,還有濃濃的警告。「你今天的舉措已經是我容忍的極限。孫老師,我尊重你,請你也對我的學生有同等的尊重。」
孫美思臉色微變,愕然抬頭看著衛欲遠,他眼眸中佈滿的不再是以往的溫煦。他是認真地在「告知」她。
對於要用到捍衛的口吻,衛欲遠內心其實很不願。
可是他別無選擇。若是孫美思依然憤恨著他以及他身旁的人,他就必須有所行動。如果他因為歉疚而無法保護自己所愛,他不會原諒自己。
「無論我怎麼做,你都不會改變你喜歡向近凌的決定?」孫美思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問著衛欲遠。
他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
「你並沒有自己所想的那麼愛我,只是覺得我是個不錯的對象,所以你不想失去我。如果現在出現了一個條件比我好的男人,孫老師,你心儀的恐怕就是他了。」
她顫抖不已。衛欲遠說對了,但是她不服。
「你就相信向近凌是純粹而真心地愛你?」
「我相信她。」衛欲遠篤定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衛欲遠那堅定的神情、珍愛的口吻,像極了她多少個日子裡描繪想像的男人、疼寵她的男人。
那麼的熟悉,卻又那麼的陌生,這個她夢寐以求的表情。
但卻不是為了她。
孫美思激動地閉上了雙眼。在先前幾段失敗的戀愛之後,她原本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可以繾綣依戀的懷抱。她很努力去爭取,可是這個男人以及他的懷抱終究沒有意願歸屬於她。
「我的話說完了。那麼我先離開了,孫老師。」衛欲遠對孫美思受傷的表情感到莫可奈何,只能歉疚地悄聲步出教室。
合上了門,他靠著外頭的牆壁長長吁了口氣,直到教室裡頭的孫美思不再哭泣、情緒平復了之後,他才緩步走離。
回到高年級教室之後,六年孝班的門已經牢鎖,裡頭空無一人。
向近凌已經回家了嗎?衛欲遠在心中喃喃自語。
他應該要害怕的,怕向近凌可能做出退讓的舉動,可能退出三人的圈圈。
可是他怎會如此無懼?即便向近凌真敢做出這樣的決定,他也完全沒有要放手的打算。
也許是因為,他相信向近凌絕對不會這麼做。
現實生活中,她不是個柔弱的女人——
在愛情裡,他也絕不允許向近凌逃避。
絕不允許。
第七章
他已經連續三天沒能見到向近凌了。
衛欲遠逐漸失去了耐性。總不能老要他習慣性地走進隔壁班教室,才赫然發現手中握住的是個男人的手,而且還異常的雄壯厚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