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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頁

 

  故悟大師微微笑,步至矮牆邊,牆高僅及他胸腰之間,他探頭瞧了眼底下眾生,這才慢吞吞地答道:「倘若真要算起,老衲與他確實有一段淵源,不過都是前塵往事嘍!你是好孩子,他也是好孩子,只不過兩個好孩子的爹,在二十年前發生了很不愉快的事,一個遭人利用,一個不幸枉死。遭人利用的那一位在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後,自然悔不當初,但看他後來的所作所為,卻也足夠補償過去所犯之誤了。」

  白霜月唇輕啟,欲言不能言。

  一個遭人利用?一個不幸枉死?這究竟隱藏著怎樣的內情?

  有太多話堵在喉問,她呼息不由得急促起來,似在漫漫腦海裡終於抓住點兒頭緒了。

  乾瘦的老臉轉向她,故悟大師仍是笑,又道:「你爹是好人,老衲與他知交多年,知他心中苦悶,但他做得夠多了,西塞自從有了『白家寨』,一切已然不同。這事兒,那孩子會懂的。」

  住持師父話中的「那孩子」是誰?白霜月心裡明白。 

  鼻腔淡淡泛酸,胸口與喉頭悶得難受,纏繞她好久的疑團,她想,該是尋到解開謎底的那條游絲了。

  抽絲剝繭,撥雲見日。儘管住持師父的話說得模稜兩可,已教她憶起爹在世時,幾番酩酊大醉後無意間吐露出來的事!

  「月兒……『白家寨』不該是咱們的,不該叫作『白家寨』啊,呵呵呵……月兒……月兒……咱們得等,得一直等、一直等下去……」

  「等什麼呢,爹?」

  「等人來報仇,把咱們這一切討回去……呵呵呵……討回去啊……」

  「爹,您醉了。就說了,別喝這麼多呀!」

  「胡說!沒醉……咱清醒得很!喝!陪爹再幹掉這一壇。」

  「不行喝。娘在世時,還說得了您幾句,如今您酒喝凶了,月兒不叨念著,還有誰阻得了?爹,究竟有什麼事?您心裡別不暢快。」

  「咱暢快得很!唔……你不嫁,要悔婚,那、那也好……也好啊,咱們父女倆就留在西塞,守著『白家寨』,等那人……爹要沒能等到他,你接著往下等……那人會來的,總有一天會來的,呵呵……再喝……」

  「等他來,然後呢?」

  「然後……把該他的,全還他……」

  幾回醉酒,爹都話中有話,她當時沒放在心上,以為爹只是思念娘親,心緒低落,所以不禁胡亂言語,作不得真的,而今細細回想那些片斷,才豁然醒悟。

  羊兒拿著羊毛在她身側蹭擠,棕黑色的鼻頭學著狗兒般隨處胡嗅,她小手下意識地摟著羊、揉著它軟綿綿的細毛,思緒悠蕩。

  此一時際,通道木門那兒似又傳來聲響,白霜月一開始並未留意,是見故悟大師忽地側目,才跟著揚睫瞧去。

  銷聲匿跡整整五日的男子終於現身了。

  推開那扇厚實的木門,天梟修長的身影佇立在乍颱風中,髮絲凌亂了些,隨風張揚、翻凌,面容略帶風霜,兩腮與顎下甚至冒出淡淡的胡青,為斯文俊柔的五官平添不少粗獷味道。

  他一語不發,眼神隱晦莫名地瞥了故悟大師一眼,跟著沉沉凝向縮在矮牆下那團纖影,先蹙眉怪異地盯著那只放生羊,似乎頗納悶它怎會出現在此,最後,琉璃眼又緩移,轉至女子的秀顏,一瞬也不瞬地與兩道清潤的眸光相接。

  「你回來得正是時候,今兒個有牧民送來新鮮的青稞,就缺個人幫忙磨粉作餅。」故悟大師笑笑道。

  天梟仍面無表情,薄唇淡抿,兩隻眼根本除那姑娘外,哪兒也不看。

  是了。紅塵男女,情本多嬌,出家人還是少管為妙。

  明白自己太多餘,故悟大師灰袖略揚,忽而對羊兒招招手,說也奇怪,那頭放生羊像被迷了魂似的,聽話得很,立即咩咩叫著掙脫白霜月的懷抱,隨在老僧灰袍身後,一塊兒往下頭通道走掉了。

  頂樓平台上儘管尚有兩人,卻靜得只聞風聲。

  敵不動,我不動。這原是白霜月的做法,但今日情況顯得很不一樣。

  男人佇足不動,她卻起身朝他步近,裹身擋寒的薄裘毯落在石地上,她並不去拾,只把眸光鎖住,筆直對他走去。

  天梟心中微訝,五官沉凝依舊,垂目斂眉等待她接下來的舉動。

  她在距他半步左右停下,渾無懼意地仰起臉兒,她驕傲的眼深幽幽的,像是不自覺間也已練就迷魂法,有意無意地對他催動著。

  「我要看你的胸。」她天外飛來一句,咬字清晰無比,膚頰白裡透赭。

  天梟雙目細瞇,將瞳底亂竄的兩抹燦輝逼得加倍銳利,瞪住那張僅及自個兒顎下的秀顏,猜測著她的意圖。

  不管他肯或不肯,反正她是打定主意非看不可。白霜月銀牙暗咬,小手已往他身上探去。

  她一手摸索男人腋下的繫帶,一手拉扯他的前襟,試了幾回,好不容易才尋對方法,待解開兩處繫帶,她呼息頻亂,動作更是急促,把他的襟口扯得鬆垮垮的,連帶裡邊的中衣也拉得大敞。

  天梟不動如山,由著她在光天化日不對他伸出「魔爪」,他眼神變得深濃,嘴角吊兒郎當地勾勒著,幽冷問:「所以……你是答允了?我為你奪回『白家寨』,你從此是我的?」

  漂亮的燦眸迅速地瞪了他一眼,她雙腮如花,咬唇不語,手仍繼續作亂中,直到男人那片淡泛古銅色澤的闊胸展現在前。

  她緊抓住他兩邊衣襟,抓得好用力,把布料擰得發皺,大氣也不敢喘地盯著他的裸胸看。在男性的兩乳之間,正是膻中穴的位置,有一顆米粒大的血痣。

  爹在醉酒之後才會提及的那人,當真來到自己身前了,這一切皆是真的,並不是爹醉後的胡語。

  震驚、愕然、不知所措,如此的心緒彷彿早都沉澱過了,如今迷惑盡散,真相大白,她有種奇異的、如釋重負之感,淡淡慶幸著,至少啊至少,她無須再幫爹等下去,因她已等待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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