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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頁

 

  惠炎陽並不答話,趁她劍招稍頓,忽一記凌踢,白霜月閃避不及,腰腹被掃中跌倒在地,他趁勢欲要補上一腿,一記厲鞭倏地從裡邊正廳直竄而出——

  「不要!」白霜月手捂肚腹張聲大喊,顧不得疼痛,咬牙提氣躍起,短劍揮向那條貫穿勁力的烏鞭。

  一碰,她虎口劇顫,被震得裂出血痕,一雙兵器自然是被彈飛了。

  隨在烏鞭後頭疾奔而出的傅長霄見狀,五官陡繃,藍瞳裡的銀芒亂竄。

  「你不該在這裡!」他暴吼,身形如魅地飛近,大袖翻揚席捲,在她倒落前將她摟住。

  挨那一踢,腹內勁力尚未退散,白霜月猶難受得想彎腰抱緊自個兒,再加上雙手被震得泛麻,她顛了顛地落進傅長霄的臂彎裡,腦中僅剩一個念想。白著臉,她衝著他急急嚷道——

  「不能殺他!要問明白當年的事,我爹和你們傅家的事,一定得問清楚,不能殺!」她真怕他一鞭擊去,又要乾淨利落地穿透敵人的胸口。

  傅長霄左胸繃緊,喉頭發澀,冒火又冰冷的矛盾雙目狠瞪著倚在胸前的那張固執小臉。

  他抿唇無語,持鞭的長臂惻惻揮舞,無須分神去瞧,已啪地精準出擊,把奔出大門外的惠炎陽捆纏住喉頸,倒扯回來。

  靠在男人胸口,避無可避地聽著他強悍的心音,似也汲取到他悍然強勢的力量。白霜月努力調勻氣息,終將腹中那股不適徐緩釋盡,至於虎口的裂傷算是小小的皮肉之傷,那雙短劍總宿命似地要被他震飛。她內心不禁苦笑。

  「……你可以放開我了。」自覺能站穩身子後,她試圖要拉開腰間的大袖。

  傅長霄深瞅了她一眼,神色仍難看得可以,彷彿大仇人正是她,而非此際被烏鞭鎖頸、狠狠倒扯回來的惠炎陽。

  沒辦法,他快要被她氣暈過去了。

  這姑娘……這姑娘……他腦子裡只不斷重複這三個字,這姑娘底下該接什麼,他還當真尋不到合乎的字眼,總歸是被惱得差些嘔血。

  今日這場對戰,不僅要奪回「白家寨」,更是與惠炎陽徹底的、最後一次的交手,成敗盡看其中。父仇不可不報,但一刀了結對頭又太過仁慈,總得想出一個絕妙計謀來「回贈」才行。

  「我沒打算殺他。」終於,他薄唇略掀,說得很不情願,一副原先根本沒想把這秘密說與她知似的,悶聲又道:「我往後欲做之事,還得有他相助才成。」

  那只寬袖如她所願地從腰間撤開了,白霜月站妥雙腳,心倒無端端被擾動,一面模糊地想著他話中之意,一面也模模糊糊似地希望他繼續來摟著她,別放。

  胡思亂想些什麼啊!

  方寸暗潮洶湧,她暗自低斥,咬咬唇,把心緒重新理過,此時才驚見他肩後亦染紅一塊,不由得低呼:「你受傷了?!」

  「死不了!」傅長霄語氣挺沖,瞥了眼她震傷的虎口,額際青筋跳動。

  怒意兀自翻攪,他手勁不禁加重,這一扯,惠炎陽更是被勒得滿臉通紅,喉中荷荷地發出怪音,雙腿不住地在地上胡蹭。

  白霜月瞧瞧陰陽怪氣的他,原要詢問他傷勢的話全都倒嚥回肚子裡去了。她賭氣地撇開臉,改而將注意力移回地上那名幾已奄奄一息之人身上。

  不顧雙手血絲蜿蜒的裂傷,她矮身蹲下,欲要扯松惠炎陽頸子上的烏鞭。

  只可惜她指尖連碰都沒碰著,持鞭的巨掌陡抽,把半厥過去的龐大身軀扯至自個兒腳邊。

  「你說不打算殺他的!」一驚,她揚眉瞪人。

  傅長霄鐵青著峻顏,回瞪。「他也還死不了!」說著,勁力一弛,終是撤開鞭梢。

  白霜月見狀,趕緊又要挨近,臂膀卻教男人出手提住。她臉容微側,發現他眼底的火正迅速變色,燒騰得好旺。

  儘管她膽量不小,那模樣仍教她心口顫了顫。

  「別靠近他,更別拿你的手碰他。」峻唇忽而冷冷丟出話來。

  白霜月一愣,定定看著他從袖口利落地撕下兩條布,略嫌粗魯地塞進她懷裡,冷聲再道;「把手裹好。」

  這會兒,白霜月當真是愣上九重天,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眉宇間好古怪,以往彈飛她雙劍,震裂她虎口,他不都是一副泰然自若、欲笑非笑的神態,哪裡見過他這模樣?似是……十分不悅她受了傷、流了血?

  腦門沉了沉,害她被自個兒最後推敲出來的荒唐想法嚇得發暈。

  他哪是不悅她受傷流血?他教她吃過的苦頭可多了,除幾回虎口裂傷,她大腿留著自刺的劍疤外,佈滿頸子的青紫掐痕雖已消褪,腳踝卻有一圈他惡意留下的鮮紅鞭痕。

  天梟也懂得憐惜人嗎?

  「裹好。」他陰沉命令。

  「啊?喔……」神智猛然被震醒,八成是他舉止過異,她竟聽話得不得了,動作迅捷地把兩條長布分別纏住兩手的虎口處。

  見她乖乖照做了,傅長霄這才垂下利目去瞧地上的惠炎陽。後者的湖綠錦袍早失去原有的光鮮亮麗,滿是塵土血污,那張長年保養得宜的臉皮此時擦痕纍纍,細心修剪的山羊鬍亦紊亂無型了。

  「她之前的問話,你尚未回答。」傅長霄靜道,雙眉略沉,三指成爪按在對方右上臂的口子。

  「嘶——什、什什麼……什麼問話?」那鞭傷打得他皮開肉綻,再讓人以三指暗勁一捺,痛得惠炎陽半昏的腦子瞬忽醒覺過來。

  傅長霄問:「白起雄。你識得他的,是不?」

  白霜月靜佇不動,鳳眸一瞬也不瞬。

  她胸口怦怦劇跳,部分是因心緒緊繃,另一部分則是訝異傅長霄竟願意替她問清她內心的疑惑。

  他這人冷僻又專斷,既是認定的事,任旁人有再多說法也進不了他的耳。

  打一開始他就將她瞧作仇人之女,不容她為父親多作辯解,有仇報仇、以怨償怨,他該是不屑再同惠炎陽多說什麼才對啊!悄悄握拳,磨蹭著裹傷的布條,有意無意地瞥向他破裂的袖子,她喉中堵堵的,氣息忽而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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