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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頁

 

  她不是一向大膽,不怕他嗎?胡亂想著,她內心苦笑,最後還把臉埋進他頸窩,乾脆來個「眼不見不驚」。

  應是為了擺脫刀家的追兵,他往湘陰城外的深林中疾馳,約莫半個時辰,林中繫著一匹高大駿馬,白霜月被不由分說地拋上馬背,男人隨即翻身上來坐在她背後,兩臂分別穿過她的腰側,控制韁繩。

  「傅長霄,我——」臉容略偏,欲說些什麼。

  他不給她說話的機會,「駕」了聲、輕踢馬腹,駿馬嘶鳴幾聲,即刻往林中的另一方向奔去。

  白霜月咬咬唇,有些兒難受。

  忽而明白了,她並非害怕他的怒火,而是怕他誤解,不聽她解釋。

  *** *** ***

  正自懷疑他最後會帶她到何處,原以為會是極偏僻的地方,可能是某處地窖,又或者是暗鑿在深山的洞穴,但她千思萬想,也料不到他們竟是入了城。

  這座城不大,離湘陰大城應是不遠,小城裡亦頗為熱鬧,店家林立,攤頭不少,他一進城便戴上黑紗帷帽,掩住那雙異瞳。

  策馬由大街轉進巷子裡,在當中旋繞片刻後,傅長霄將馬停在某戶人家後院。

  「這裡是什麼地方?」白霜月忍不住問,依舊得不到答覆,男人臭著臉,打算鐵著心不同她交談似的。

  他率先下馬,把韁繩隨意繫在後院門旁,伸臂將她抱下。

  「我自己會走,你、你放我下來。」

  不容抗拒,她已被他打橫抱進院子裡,跨入一處月形門,夾帶火氣的步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走在迴廊上。

  白霜月也惱起他不理不睬的態度了,小臉一偏,學他扮冷淡。眸光瞧向週遭環境,這處所在靜靜座落在小巷底,外表毫不起眼,沒想到裡邊卻別有洞天,與大戶人家的宅子相較,竟也不遑多讓。

  只是宅子裡好安靜,若非四周整理得如此有條有理,還以為無人居住。更覺古怪的是,所有經過的迴廊上全繫著紅艷艷的喜緞,迴廊有多長,喜緞便有多長,綿延無盡似的,且每隔幾步距離,便能見著一盞大紅燈籠,燈籠上大大咧咧地貼著雙喜字,下頭綴著金黃的流蘇。

  白霜月心中無不訝然,猜想這戶人家八成剛辦過喜事,又或者即將有喜,要不然不會擺出如此陣仗。

  數不清轉過幾個彎後,她被抱進大宅中另辟的一方院落,精緻院落裡同樣裝飾得喜氣洋洋,連門窗上都貼著「喜」字,尚有好幾幅「鴛鴦戲水」、「比翼雙飛」的剪紙圖。

  她莫名其妙,向來聰敏的腦袋瓜變得不太中用,直到傅長霄一腳踢開房門,跨入,走進內房,來到床榻邊,她茫然的思緒在瞧見攤放在鴛鴦榻上的那套嫁衣後,更是如墜五里迷霧,弄不懂究竟出了什麼事。

  「你……你……」她被放下來,傻愣愣地坐在榻邊,以為自己誤認了,她迷濛眸子眨了眨,那件大紅嫁衣仍在。

  「這是……我的……是阿娘留給我的嫁衣……我記得,我把它收在寨子裡了,收得好好的,怎會在這兒?你、你、你……」

  「你」了許久卻說不出話來,事實上,她不曉得要說些什麼,腦子發脹,面染紅暈,跟先前毒發的情狀簡直一模一樣。

  傅長霄深深地凝視她,目中猶然冒火,終於很不情願地打破沉默道:「把它換上。」

  「啊?」她彷彿聽不懂他的話。

  「換上你的嫁衣。」凜峻的薄唇又掀,語氣不容質疑。

  但,她就是好迷惑啊!「換上它……要幹什麼?」她怔怔問,臉容略偏。

  「換上它,你我即刻拜堂成親。」成親明明是喜事,可此時由他口中吐出,怎麼聽都像是山大王要搶娶人家民女似的。

  白霜月真懵了,瞠眸張口,一瞬也不瞬地瞪著他鐵青的峻顏。

  被看得火氣又冒三丈,傅長霄十指握得格格亂響,嗓音扁扁地從牙縫裡擠出。「你不嫁我還能嫁誰?『刀家五虎門』的刀義天嗎?即便你和他當年定下了娃娃親,真以為我會允你出嫁嗎?」

  聞言,她陡地抓回神智,小臉一陣紅、一陣白,訥訥地問:「你知道義天大哥和我的婚約?」

  義天大哥?叫得還真親熱!傅長霄滿心不是滋味,越思越惱,低吼:「把嫁衣換上!」

  「我——」她深吸口氣,鼓起勇氣搖頭。「我不要。」嫁他嗎?她想也不敢想啊!

  胸口絞得痛極,知道他僅是要用這樣的手段欺凌她罷了,只是他把阿娘留給她的嫁衣當作捉弄她的用具,害她心很痛啊,前所未有的痛苦,都不曉得該何以自處了……

  不哭。她不哭。哭了會教他笑話的。

  週遭靜得窒悶,兩人對峙了好半晌,一個臭黑著臉,一個把唇咬得白慘慘的。

  傅長霄忽而冷笑了聲,沉沉道:「不是說要甘心情願地跟著我嗎?不是說你白家欠我滄海傅家的,只要我喜歡,盡可痛快取去嗎?原來你也只是說說,根本沒把承諾當作一回事,連簡單要你換上嫁衣,也難如登天。」

  他又一腳踩中她的弱處,把她捏在掌心裡把玩了。

  呼息漸促,她的小臉也如他一般繃得死緊,擱在膝上的手亦緊握成拳,慣然地要去壓抑大受波動的心緒。

  不曉得該要有什麼樣的感覺,整個人空空的。她忽地立起,背對住他,開始動手解開腰綁、脫去雪白勁裝,跟著聽話地穿上那套大紅嫁衣。她的動作徐緩且專注,拉攏衣襟、別起一顆顆暗扣、再別起一顆顆盤扣,每道步驟都馬虎不得,就專為了滿足他的要求而做。

  穿妥嫁衣,她也不去瞧他,不發一語地走至梳妝台前,那兒擱著成套的胭脂水粉。然,銅鏡裡的人兒臉色已夠白了,不需再撲粉,她取了些胭脂抹在頰畔,拿來一張胭脂紙含在雙唇間抿了抿。

  她眼眸輕斂,定定地看著鏡中的自己——那新嫁娘的模樣美嗎?她茫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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