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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頁

 

  「別去抗拒,這般輕飄飄的滋味,你不愛嗎?」

  她愛啊!那嗓音充滿誘哄,溫柔無比,如歌。她下意識傾聽,嘴角彎彎地笑了。

  「姑娘家是該多笑,太驕傲討不到好處,多笑啊,你笑起來真美,你知道嗎?」

  是嗎……她笑得真美?她從來不知,她也有很美的模樣。

  不能太驕傲嗎?驕傲要吃虧、要討不到好處……但是……但是……她好像聽誰說過,她有一雙好驕傲的眼睛?如她這雙眼,也能笑得好美嗎?

  「別這麼傲。聽話。」

  聽話……聽話……

  別這麼傲……

  那麼,她該聽誰的話?是誰在她耳畔低喃柔語?是誰……

  不——

  腦中兩股力量拉扯著,銳光似利刃刺下,駭然驚魂,白霜月猛然驚醒,迷濛的意識在瞬間清明。

  能不中我迷魂之人,少之又少,我原是想不明白,因何你能避過?

  他明白了,而她終也知曉,正是這討不到好處的驕傲性情,才能教她撐持著,艱險地撐持著,不著他的道!

  神魂一凜,她的眸終於跳脫那片琉璃海,由幻境中抽離。

  她看見男子近在咫尺的臉龐,眉眼陰柔,瞳底幽湛,優美的唇輕噙笑弧,流洩著奇麗風流,那迷魂的暗勁又無聲無息撲來。她像是費盡渾身氣力,好不容易才在茫茫海面上攀住浮木的求生者,意識稍清,未脫險境的身子又被另一波巨濤兜頭打下,威脅著要將她再拖進那團浮亂中……

  「滾開!」她合眸驚嚷,心跳如擂鼓,即便這般,腦海裡竟仍余留著他那兩道眼神,揮之不去,避之不及。

  似虛似實、若真若幻,真實與虛幻間的挪轉已難掌握。

  「噓……聽話啊……」

  那男人仍妄想以嗓音蠱惑她,低低地、溫柔地幽歎,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著。

  多笑啊,你笑起來真美,你知道嗎?你知道嗎?聽話……

  她不聽!滾開!她不聽、不聽——咬緊兩排貝齒,咬得牙根生疼,白霜月內心無聲吶喊著。

  閉眼,右臂朝記憶中的方向一揚,她抓到斜後方那柄兀自插在床柱上的短劍,奮力抽回,劍尖朝己,驀地刺入自個兒的右大腿中!

  「唔!」她細緻的眉心因疼痛而糾結,儘管緊咬牙關,依然痛得悶哼。

  但,痛得好,她就是要靠這突來的疼痛扯住意志,不受他誘哄蠱惑,不墜進那片璀璨的琉璃海,不被他銷了心魂。

  鼻息促急,長髮披亂一身,她螓首微抬,淡淡揭開墨睫。

  那張額角猶帶血瘀的蒼白臉容瞧起來萬分狼狽,如雪的唇瓣卻化開一彎淺弧,驕傲啞喃:「我不怕你……」手仍握在劍柄上,忍痛般地繃了繃潔顎,對那面無表情的男人又道:「我不怕你……你的眼迷不倒我,你、你迷不走我的魂……」

  銀藍輝芒收斂在瞳心深處,不張揚、不流亂,此時此刻,他的眼斯文冷肅,涵義深邃。

  盆中火陡地竄燃,火舌拚命纏捲,洞室中松香更濃。

  在熒熒火光中,天梟一瞬也不瞬地注視著女子那張痛苦又傲氣十足的臉,看著那朵驕傲的笑花,看著那雙驕傲的眸子,她眉宇間不認輸的神氣讓他左胸微繃、思魂微亂。

  他臉色一沉,神情古怪,隱隱察覺,她浮泛傲氣的玄瞳,竟也有迷人心魂的能耐……

  *** *** ***

  心緒篤定,不倉皇驚亂,白霜月已然明瞭,她原來有足夠的力量與那魔頭相抗衡。

  她不懼死、不怕肉體的折磨,即使他故意用一些下流手段欺凌、羞辱,甚至強取她清白,只要神智不為他所奪,便無所恐懼。

  被囚在雪峰上約莫已過半月。

  那一夜她自戕過後,在大腿上留下一個甚深的刺傷,神智清醒凜厲,以為還得對付另一波勁力更強、更洶湧難逆的迷魂大法。那雙琉璃眼的主人不會輕易放過她的,他定要再三嘗試,屈服她的心魂,軟化她的堅持,進而操縱她的意志。

  然而,他竟未如她所想。這一點倒教她百思不得其解。

  短劍尚刺在腿肉中,她但憑一股傲氣撐持著,只見他俊容陰晦難測,而目輝多變,儘是分辨不出的東西,在她臉上深沉流轉。

  她猜測不出他的心緒,模糊感受到他像是發怒了。

  她不懂他因何不悅,就如同她不懂為何他沒再試圖迷亂她,卻是揮袖連點她右腿幾處大穴,止住鮮血溢流,跟著制伏了她的抵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拔掉那柄利刃。

  劍尖倏地拔出的一剎那,她小臉痛得慘白、血色盡褪,黑幽幽的眼直瞪住他下放。他同樣凝注著她,抿唇不語,也不在乎她咬牙切齒的發怒神情,只是似乎變得更陰沉寡言了。

  封穴、止血、拔劍、裹傷,他動作一氣呵成,儘管她百般不願,心存質疑,但在他專橫蠻行之下,根本不容異議。

  石洞外,晝與夜的變化,日輪與月輝的交替,彷彿與她無干了,時光的流逝變得十分模糊。

  每日,有位大娘會按時候送吃食和飲水過來。白霜月後來才察覺到,洞中石壁上有道暗門,來人在外扳動機括,暗門便能開啟,大娘每每從那道暗門送飯菜進來一趟,她便用短劍悄悄在床柱上劃一小橫,讓她能粗略算出究竟在洞中過了多少時辰。

  大娘身形略微矮胖,年歲在五十上下,黧黑的圓臉常是面無表情,雙眼垂斂,不管白霜月如何試探詢問,她像是聽不見,亦從未開口說過一句。

  或者,大娘當真既聾又啞,也可能是無意間中了天梟的迷魂,教那雙詭眼一掃,便永世聽命於他,當他最最忠誠的奴僕。既是最忠心的奴僕,主子要她不聽不語,她自然徹底遵從。

  從大娘口中打探不出個所以然來,白霜月倒未感到沮喪,至少曉得一件事,要下這萬丈雪峰,在那扇暗門之後或許還有另外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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