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神情閃爍,說不上幾句話便急著離開,又怎麼能不讓人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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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久後,時近晌午。
閻府。
閻合的臉色陰沉,正在心中盤算。
沉德沛見過沉湛後放寬了心,又巴巴地趕去閻合的府上,卻不知這位鹽運使大人自他最寵愛的小妾去寺裡求來一道平安符後,反而寢食難安。
原來梨落回府後幾次對他欲言又止,想說什麼又怕他動怒,閻合察覺到端倪後逼問不出結果,當下氣得將她囚禁起來。
沉德沛的舉動是自討苦吃,但對閻合卻並沒有危害,所以他的怒氣沒有增加。
「三爺,你去見了你那位侄兒,他的臉色如何?」閻合忽然開口。
他不明所以,怔怔地道;「哦……知源那小子看上去氣色倒不壞,我前些天左思右想,總怕被我娘知道……眼下我可放心啦!」
閻合唇角輕勾,「他見到三爺你這位叔叔,沒有異樣的神情?」
「異樣?」沉德沛一怔。
他冷笑,「三爺,我之前可是聽你說過,你們叔侄倆的感情不太好吧?如今他不過跑到常州小住幾日,你就特地趕去送禮!哼,你們沈家那位大少爺是個聰明人,兩下一聯想,豈會猜不出來?」
沉德沛不禁有些慌了神,「閻大人是說……猜什麼?」
閻合端過一旁的茶碗,冷笑更甚,「三爺,你要知道,行那種巫術必須先知曉一個人的生辰八字。實話告訴你,你那位好侄兒和當朝右相大人走在一起,蕭氏的那樁命案,他們已經懷疑到我頭上。不過除此之外,我和沈大少爺可無怨無仇,就算我要派人施法害他,又從哪裡得知他的生辰八字?」
他把話攤明瞭。
沉德沛嚇得一時臉色發白,「壞了!」他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我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事已至此,三爺又何必再怪罪自己?」閻合不冷不熱地勸他。
「還求閻大人想個法子救我……」也不顧他如今亦是泥菩薩過江,就病急亂投醫地求援。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來,陰涼涼地說:「如今只有最後一個辦法,穩住洛相。」
沉德沛巴巴地看向他,「怎麼穩?」
「先前在蘇州時,洛相有個把柄在本官手真。」閻合看了他一眼,「這個把柄在本朝非同小可。」說完這句話後,沒了耐心再對他解釋些什麼,逕自走到門口,「來人——」
管家老鐵匆匆穿過長廊趕了過來。
閻合從袖管中掏出一封信,火漆封口,遞給了老鐵。
老鐵遲疑地問:「大人,還是同往常一樣嗎?派人送去六——」
他的話未問完,閻合便冷冷地截斷了他,「同往常不一樣,別人我都信不過。這封密函,我要你親自帶人送到六王爺的府上去,換馬不換人,不能出一丁點的差錯!」
「是,老奴明白了。」老鐵連忙小心翼翼地把信收入懷中。
閻合卻仍不放心,又加了一句,「記住,一定要親手呈給六王爺,絕不能假以他人之手。」
眼看著老鐵離開,他才又轉過身來,對沉德沛若有所思地笑道:「三爺不必太過憂心,邑州城裡有六王爺,說穿了,閻某不過在這江南富庶之地替六王爺打點,攏點錢財罷了。哼!當今天子初登大寶,下面的官場他能看透多少?」
他踱回自己的座位施施然坐下,又向都城邑州方向一指,「只要六王爺在那裡不出事。我們在下面跑腿的,就算犯了事被人打斷了腿,可命總不會丟的。」
他有這份篤定。
沉德沛勉強陪起笑臉,「是,閻大人所言甚是!」
不過他和蕭氏那樁命案全無瓜葛,現在滿腦子擔憂的自然是沉湛回去告狀。他在蘇州那個家裡本來已不剩多少地位,到時老夫人心疼孫子一動起怒來,難保不會將他這個親兒子逐出家門!
閻合淡淡地安慰,「我已經說了,三爺不必太過憂心,只因眼下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沉德沛總算提超了些許精神,「閻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會請撫台大人出面,邀洛相和沈少爺去我的逐月山莊,到時大家當面將利害關係說個清楚。洛相嘛,哼!」他說著瞇起眼,陰冷地一握拳,「他那個見不得光的把柄,可還掌握在我的手裡!」
第九章
七日之後,逐月山莊。
入夜時分,閻合那座山莊依山傍水,佔地廣闊,其中繡閣綺戶,迴廊曲折,任誰都看得出造價不菲。常州知府賀東林一下轎,便被滿目的花樹山石所吸引,雖已籠罩在夜色中,一路走去卻更覺風光無限。
這地方他雖不是第一次來,但每一到此都艷羨不已。
兩個男僕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賀大人請——」
山莊的中央是個人工挖鑿的湖泊,湖水在月光下平滑如鏡,湖中央有座亭子,亭內早已備下果品杯盞。賀東林步入亭中時,瞧見巡撫宓謙已先到此,正恭敬地陪在洛相的身邊。
他這人素來膽小,忙跪下叩首,「下、下官常州知府賀東林給洛相請安。」
紫瑄心中疑慮,只淡淡應道:「賀大人你請起吧。」
宓謙這才湊過來陪笑說:「賀大人既然見過了洛相,也來見見沈少爺吧。沈家在我江蘇一省的聲望自不必細說,便是在賀大人你轄下的常州,也多得是沈家的買賣。還是俗話說得好啊,相請不如偶遇,眼下既然有這個機緣,賀大人自當與我這位賢侄多多攀談才是,日後大家也可彼此都有個照應。」
他擺出一副兩邊都熱絡、左右逢源的模樣來,沉湛卻負手站在一旁似笑非笑。
做生意的應酬多,這些虛浮的場面話他自然也聽得多,早就膩了。
而這一次,這位巡撫大人出面邀他和紫瑄來這裡,必定不像往日的應酬那麼簡單。
其實他早在心裡暗暗猜測,那位鹽運使閻大人是否要攤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