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她又轉而面對著自己的畫布。
「是你都太專注於你自己的事。」剛才他已經敲過門了,但她沒回應,他才會不請自入。「你在畫什麼?」再問一次。
「我什麼都畫不出來,一定是我太久沒動筆,怎麼辦?我的天賦就要離我遠去,我光是握著畫筆都感覺好生疏。」她忍不住懊惱起來,那難過的情緒就像是被人剝奪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她突然感覺自己好貧脊,畫畫是她唯一值得驕傲的事啊!
見她一臉懊喪的表情,慕昊熏下禁軟下眼神,大掌輕撫她纖細的背脊安撫。
「不要急,你也許只是少了生活上的激發,並不是不能再畫,天賦可是人所不可能失去的東西,你有就是有,找找就會再回來的。」
他難得安慰別人,而這番安慰的話語的確讓方妶翊感覺好多了。
她微微一笑,他說得有道理,也許是她太過求好心切,她該給自己多點時間去找回那種執筆的感覺。
「這樣好了,這個週末我帶你到戶外寫生。」黑眸漾動著少見的寵膩情緒,他決定空出時間,陪她找回靈感。
「你要帶我去寫生?OH,MY GOD!我沒聽錯吧?!」她瞠大圓眼,又驚又喜地望著他,深怕他只是在和她開玩笑。
「相信你的耳朵吧!它還沒到退化的程度。」唇角上揚,捏捏她的臉頰,他突然發現這觸感好得令他愛不釋手。
「好好好,那你要說到做到喔!」她興奮不已,滿臉期待,巴不得明天就去。
「放心,我的信用很好。」端視著她清麗可愛的容顏,那種漸漸熟悉的好心情似乎又縈繞著他。
倏地,方妶翊的臉色沉了下來,她想到了那個叫YING的女孩也喜歡畫畫,她會不會勾起他不愉快的回憶。「昊熏,我在家裡畫畫,你不會不高興嗎?」
她小心翼翼地問,一瞬也不瞬地望著他,不放過任何觀察他情緒的機會。
慕昊熏微擰眉,「為什麼我要不高興?」
「我只是在想,或許你不喜歡油彩的味道。」她隨口找了個理由。
「不會啊!這並不難聞。」他已經很習慣這味道,雖然這味道也提醒了他思及某人,但那感覺已經不再傷人。
「真的嗎?」他真的能接受?
「你好奇怪,是不是我不反對,你就不舒服啊?」他失笑,現在可是她在找自己的碴喔!
「才不是這樣哩!」覷了他一眼,見他沒有任何不愉快的反應,她才放下心來。
「先別畫了,下樓吃飯吧!」微笑拉起她的手,現在不是畫畫的時候,陪他吃飯才是重要。
第六章
陽光如塵的午後,慕昊熏開車帶著方妶翊來到一個她全然陌生的小鎮,一路上,隨處可見稻埕上灑滿了一排又一排整齊的金黃稻穗,在炙暖的驕陽下猶如黃金般閃閃發亮,襯著一旁幾棟煙樓,輕煙裊裊升上天際,形成一幅自然和諧的畫面。
「這裡是哪裡?」她好奇地轉動小腦袋,張望著車窗外的街道巷弄,兩旁是錯落的磚紅矮厝,其中幾個童稚身影追逐來去,小狗欣奮地搖著尾巴示好,彷彿非常歡迎他們這兩個外地人的來訪。
「這裡是美濃。」他的雙手穩穩握住方向盤,唇角揚起笑意。
「美濃?」這個地名她常聽到,卻從未親自來過。
「嗯,如何?對這裡是不是很有感覺?」他並不懂怎樣的景致可以勾起藝術家的靈感,但在他的印象裡,美濃是個交錯古今的城鎮,有著低調卻足以撼動人心的美,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嗯,很不錯,虧你想得到這種地方。」說話的同時,她仍舊緊盯車窗外,捨不得錯過任何一個畫面。
車子一路向前,朝一條檳榔樹夾道的馬路駛去,一路蜿蜒迤邐地延伸,彷彿遇不到盡頭那般的漫長,最後車子停在一處田梗,一旁還有潺潺溪流,空氣極好,每一口呼吸都像是透過層層濾淨般的清新。
「哇∼∼好讚的地方喔!」方妶翊興奮得像個孩子,一下車就又叫又跳的,她從小都在國外唸書,並沒有機會接觸如此鄉野的環境,而且這裡還是台灣的一隅,更令她感到驚喜。
慕昊熏笑笑,看著她興奮的反應,他的心情也受到感染,貼心地幫她將畫具取出,打開畫架,放置在背陽的方向。「今天的太陽很大,真不知道該說你是運氣好還是不好。」
他抬起大掌掩住過於刺眼的光線,瞇著眼,額頭淌著薄汗,他乾脆褪去外套,解開POLO衫胸前的幾顆鈕扣,一件再優雅不過的衣服,瞬時被他穿得狂野不羈。
「當然是運氣好,這種光線最棒了,你不覺得在這樣的陽光下,景色更顯鮮明嗎?」在她看來,眼前的一切就是最高解析度的畫面,美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我只是怕你曬暈頭了。」他一個大男人都快頂下住這熱辣的太陽了,他很懷疑她能。
「咦?我沒聽錯吧?你竟然在關心我?」她湊近,瞇起雙眼瞅視著他,白皙的手臂突然攬住他的肩膀,那模樣狀似她和他是好哥兒們似的。
「拜託,有點女孩子的樣子吧你。」雖然嘴上又是一頓教訓,但他的臉上卻掛著明顯的笑意,顯然他並不是真的在意。
「OK、0K,我知道,你別又來訓話了。」連忙按住他的唇,不讓他再有機會說下去。
須臾,她折回車裡,取來自己的帽子,調整頭圍,再踮起腳尖,小手揩去他額際的汗水,將粉紅色的棒球帽戴在他的頭上。
「你幹什麼?」慕昊熏微挑了不悅的眉,她在開他玩笑嗎?叫他戴粉紅色的帽子,那上頭甚至還畫滿了卡通圖案,簡直幼稚極了。
「你戴著嘛!太陽很大呢!」她的聲音有些撒嬌,本來那是她自己要戴的,但沒料到這裡的太陽這麼大,而她在外寫生慣了,挺耐曬的,不戴帽子也無妨,可看他都熱出一身汗,她乾脆就把帽子讓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