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她面對楊莫時那陣奇異的騷動就會消失了吧?
*** *** ***
「你這陣子很常來啊,沒地方混嗎?」酒保給他一瓶啤酒。
楊莫低頭點起一支煙,冷淡回答:「是啊,不歡迎嗎?」
「怎麼會?」酒保大笑說:「乾脆我付錢請你天天過來打工吧,你什麼都不必做,只要像現在這樣冷冰冰的坐著就好。你看到沒有?整間店都是女人,環肥燕瘦都有,每個女人的裙子都只遮住屁股而已,我這裡簡直是強暴犯的天堂。你來我這裡坐上一個月,整體業績都提升了。」
楊莫嗤了一聲。
「以後啤酒的錢都算你的。」
「好啊沒問題,但是可不可以先簽個約?」
楊莫瞪了酒保一眼,沒接話。
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清亮的女聲。店裡的女歌手又來唱歌了,她的歌聲低柔滄桑,有種撫平憂傷的能量。
楊莫的思緒不禁飄回那一晚。
那時,他一直注意黎以裘的背影。
她坐在吧檯上,慢慢喝著酒,雖然喝得慢,但一杯接著一杯,她的背影看起來很落寞,也很動人。一開始他沒看到她的臉,但是那抹背影不知怎麼的竟奇異的吸引了他,他總是不經意的、不自覺的,一直轉頭看她,心底糾結著莫名的情緒。
他,有點擔心她……總覺得她好像隨時會醉倒,隨時會從高腳椅上跌下來。如果她跌下來怎麼辦?她身邊一個人都沒有,而且整晚沒點東西吃,不斷喝酒,她喝太多了。
然後女歌手唱起一首歌,她突然轉過頭,掀掀嘴唇,沒說話,又轉回去。
當時他離她尚有一段距離,她轉頭時也沒看到他,可是,他居然臉紅了,胸膛莫名鼓動起來,耳根微微發熱。當時他就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他的自律神經開始失調,呼吸開始不受控制,心臟急跳,血液加速,全身都緊繃起來……
「發什麼呆?煙灰快掉下來了。」酒保提醒他。
楊莫回過神,發現整根湮沒抽幾口,卻快燒完了。他微微苦笑,乾脆把它彈進煙灰缸裡。
「昨日的夢紛擾依舊,害怕承受大多的傷痛……酒後的我有些寂寞,不知有誰真正在乎我。哦……台北夜色依然繽紛閃爍,沉默的我,只是匆匆走過……」
女歌手又唱起當晚唱過的那一首歌,憂傷的歌詞,憂傷的旋律,憂傷的嗓音,逼使他無法繼續若無其事的坐在這裡。
楊莫隨手丟了一千塊在桌上,起身走人。
「這麼早就走?」酒保難掩失望,今天的業績啊……
「多給的錢記帳上,我下次來再喝。」
楊莫笑了笑,抓起西裝外套離開。
酒保的臉又垮下來。
什麼?什麼?多的不是小費嗎?
*** *** ***
楊莫沒地方想去,只好開車回家。
躺在加大尺碼的大床上,微一轉頭,身邊彷彿有一片美好的裸背橫陳著,長髮披在他臂彎裡。楊莫閉上眼,努力收回遐思,腦中的場景立刻拉回到辦公室。
她來上班一個多月,果然謹守分寸,正經八百,目不斜視,徹底奉行工作即工作的精神,絕不跟他產生絲毫瓜葛。
他知道她和其他同事有說有笑,像一般正常上班族一樣,只有在面對他時才會板著臉,像座不可侵犯的冰山。
他是上司,她是下屬,兩者之間本來就有距離感,她這樣的行為完全可以理解。平時其他員工不也對他禮敬三分——他一直這麼的在說服自己。
可是她和別人的笑語仍然刺激了他,他就是沒辦法平靜看待這個事實,也不想讓她留下來,她留下來只會影響他工作。
總而言之,試用期滿,還是叫她走吧。
還有……一個月又……十七天。
*** *** ***
「小裘,我也要下班嘍,你還要忙很久嗎?」辦公室裡最後一個女職員背起包包,向黎以裘打聲招呼。
黎以裘抬頭笑笑。
「快了,明天開會用的資料整理完就要走了。」
「辛苦了,加油,我先走嘍!」
「好,再見。」
女職員把大部分的電燈關上,辦公室霎時變得冷清幽暗。女職員走了,只剩下協理辦公室和她頭頂上的燈還亮著。黎以裘埋頭專注整理資料,不料電腦主機突然發出「啪」地一聲,接著整個辦公室陷入一片漆黑。
跳電嗎?還是停電?
楊莫辦公室突然發出一陣巨響,黎以裘連忙起身想去看看怎麼回事,沒想到人還沒站穩,膝蓋一轉,突然敲到腿邊未關好的鐵製抽屜,黎以裘尖叫一聲,電腦椅往後滑走了,害她就這麼一屁股跌在地上。
「嘶……」
黎以裘咬牙抱著膝蓋,媽的,好痛喔!
「怎麼了?」
楊莫聽見她的尖叫,連忙摸黑打開辦公室的門。這是間密閉的辦公室,沒有窗戶,毫不透光,楊莫努力瞪大眼睛適應黑暗,隱約聽見黎以裘的聲音從她座位底下傳來。
「沒事,膝蓋絆到抽屜,跌倒而已。」
「有沒有受傷?」
「不知道……大概……有一點擦傷吧。你辦公室怎麼了?剛剛砰了好大一聲。」
「資料夾掉在地上而已。」
黎以裘摸索著週遭環境,以免站起來時又碰到什麼東西。摸著摸著,卻摸到一隻揮舞的大手,她彷彿被電了一下,趕緊縮回手指,緊張得寒毛倒豎。
「手給我,我扶你起來。」
楊莫低沉的聲音迴盪在空氣中,聽起來離她好近,黎以裘情難自禁的脹紅臉,不禁暗自慶幸黑暗中他什麼都看不到,不然她可糗大了。
要命!誰要他扶?黎以裘偷偷暗罵。
「你的手在哪裡?」
他的聲音更近了,近得彷彿就要貼到她身上來,黎以裘嚇得趕緊把手遞給他。
「我在這裡。」手給他還是比較安全,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