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對於自己想要的東西,一種志在必得的執著。
「請坐。很高興你能主動來找我,子胥。」裘正豫笑了笑,站起身來對魏子胥伸出右手說。
魏子胥的眉不可察覺的輕微上挑,他鬆開緊握著孫甜甜的手走上前去。
孫甜甜在這一剎那突然感到室內的空氣冷清而無色,好像一股壓力堵在胸中。
魏子胥握住裘正豫的手象徵性的點點頭然後說,「你好,裘先生。」
裘正豫挑起的眉眼露出精明的商人本色,卻又暗含著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沉穩內斂,他笑著說,「子胥,怎麼這麼見外?」
「我本來就不是來和你敘舊的,我想我們之間也沒有舊情那種東西。」魏子胥說完轉身坐進一張座椅中,他抬頭示意要孫甜甜坐到他身旁然後轉向裘正豫接著說,「裘先生不會反對我這番話吧?」
魏子胥微微攢起眉心,帶著一種諷刺而厭煩的排斥,掛著冷淡的笑容繼續開口,「從我出生到現在二十多年了,你對魏家向來是不聞不問,現在又為什麼突然要找上我們?我不相信你之前對我母親說的補償或者是彌補,所以請你就開門見山的直說吧!」
裘正豫微微瞇起眼打量著這個繼承了自己血統的孩子,心裡想著,「他沉靜的坐在那裡,挺直的腰不卑不亢,傲氣在眼中迴盪,嘴唇一抿就拒絕了所有好意,那樣銳氣卻不張揚的神態,是經過多少磨礪才鍛煉出來的呢?」
「我希望你能來天恣做事。」裘正豫說完想了想,彷彿表明心意般的加重語氣又開口說,「無關我跟你媽媽的關係,我只是純粹欣賞你的能力。」
「這不可能。」魏子胥習慣性的微微沉下聲音與表情,尖銳的眼神與笑容,挑釁一般的堅決接著說,「天恣是一家很有發展前途的綜合性IT企業,對於我這個即將畢業的學生來說,天恣的確能提供我所需要的一切資源和環境,但是我從一開始就打算自立門戶不打算依賴任何人,所以謝謝裘總裁的好意了。」
裘正豫那雙漆黑的眼睛笑了,並非嘲諷但是也與讚美無關。
「我應該對你的傲骨和氣魄表示嘉許,子胥,我喜歡你這種快人快語的個性。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自立門戶意味著什麼?」裘正豫慢慢的說完,接著用極其優雅的動作將雙手交握撐在桌上,並露出成功的中年人特有的微笑。
「意味著你將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會窮到極點,所有的前期投資要由你一個人來承擔,任何奢侈一點的事情你都不能做,比如陪你的女友逛街,或者過生日。」裘正豫說完向孫甜甜瞟去一眼,那種心知肚明的微笑讓孫甜甜確定他認出自己了。
於是孫甜甜掛著假笑毫不客氣的一眼瞪回去說,「我又不是為了逛街或是過生日才跟魏子胥在一起的。」
「吼!以前怎麼沒覺得這個裘老伯這麼討人厭啊!」孫甜甜在心裡罵著。
「這只是其一而已。」裘正豫安撫性的笑了笑接著說,「你也許會成功,如果你前期投資沒有失敗的話,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媽媽?」
魏子胥一僵。
「菁薇得的是重度糖尿病,這種病每天都需要靠針劑治療才能控制病情,你認為到時候你還有精力、財力來負擔你媽媽的醫療費嗎?」
魏子胥沉默著,室內的空氣冷卻下來,他黑色的瞳孔就在這樣漸漸冷卻的空氣中無聲的陷入黑色深淵,彷彿被蒙上了一層冷漠的灰,什麼也看不清。
面對這樣的質疑,魏子胥無法反駁。
他可以不理會任何事情,但是對於自己的母親,他始終是非常孝順的。
「所以我認為你到我的公司來做事,是綜合考慮了各種因素後最好的選擇。當然薪水方面,我是不會虧待你的。」
太過分了!
孫甜甜面對這樣幾乎等同於威脅利誘的對話,她瞪起眼猛然站起身來,直立的姿態氣勢如虹的說,「裘老伯,雖然說商界講究的就是攻別人的弱點來為己謀利,但是你口口聲聲說你要魏進你的公司是為了他媽媽著想,難道你忘記了魏伯母究竟是因為誰才得到這個病的嗎?」
她激動的指著裘正豫的鼻子繼續說,「如果今天的魏真的如當年你以為的那樣是個女孩子你還會要他進天恣嗎?你有沒有問過魏本人的意見?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自己的利益在著想,你未免也太自私了!」
孫甜甜明亮的眼幾乎快噴火,如果不是魏子胥在後面拉住她,她大概會一腳踩上裘正豫面前那張昂貴的紅木書桌。
裘正豫看著被激怒的孫甜甜正轉頭努力掙脫魏子胥的牽制,他用手指揉了揉額頭兩側,帶著皺紋的臉上線條分外簡單,簡單到深藏不露的境界。
他微笑著說,「孫小姐,你說我自私,那麼你有什麼辦法幫助子胥擺脫這個困境呢?」
孫甜甜掙扎的動作停止住。
「如果沒有,你又有什麼資格說我呢?畢竟子胥是我的親生骨肉,我不會害他的。而你只是希望他能什麼都不要做的只陪在你身邊吧?」
「什麼?」孫甜甜一寸一寸的轉過頭,她覺得自己的脖子僵硬得好像沒有上機油的輪軸。
她從來沒有被人這麼惡意的猜想過,她瞪起大眼心中一把怒火熊熊燃燒著。
「誰說我……」孫甜甜用比往日還高八度的嗓音打算開罵。
「裘先生。」魏子胥的聲音冷得好似冰刀,他打斷孫甜甜說,「請注意你的措詞,你並沒有權利來干涉我們的任何事情,無論是甜甜還是魏家。」
魏子胥抿起冰涼的嘴唇,毫不留情面的說了狠話,「在醫學上來說你的確是我的父親,但是除此之外你什麼也不是。我的母親在二十年前就已經和你一刀兩斷了,所以到了這個時候,你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牽扯。我做為一個擁有獨立權利的自由人,可以決定自己究竟要做什麼,你無權過問或者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