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胖賭氣似的拉拉展傲竹的衣袖。"爹爹,困困,胖胖困困。"
為什麼這麼冷?
水心平靜地看著他們父子倆一起躺下後,她便回身離開兒子的房間,直直走出屋外,在皎潔的月光下,她筆直的站立著。
她覺得身體冷,但她的心更寒。滿懷冷澀的悲涼感逐漸凝結成一股濃郁的哀怨與愁結……
翌日,展傲竹習慣性地在清晨時分便帶兒子去飛飛,而水心則再次背上在夜裡準備好的包袱,同樣在桌上留下一張短簡——既然你只願意帶胖胖飛飛,那我只好自己單飛了。
上回留下短簡離家時,她知道展傲竹會追上來。但是。這次絕不會有人追來了。展傲竹不會,胖胖更不會。因為他們根本不需要她……
不,是根本不在乎她……不,是根本就希望她不在最好!
因為她只是個外人,一個插不進他們之間的外人!這樣也好,他們父子有彼此,而她……有她的女俠志願!
一離家,水心便不斷的前行,沒有目的,只是想離家愈遠愈好,直到湖北武漢的城門口,她才開始考慮她到底該何去何從。
她自然知道她的目的是做個俠女。但是,女俠該怎麼做呢?
她不知道!
想來想去,最後,她決定先來個游盡千山萬水,沿途有苦幫苦、有難救難,或許還能碰上一、兩個真正的俠女,到時候,就能夠向她們請教一下了。
於是,她開始遊山玩水的旅程,一路上,碰到了苦瓜臉,總不忘去問一聲是否需要幫助,或者教訓幾個不開眼的小混混等等。夜晚,她會自我修練武功,往常都有展傲竹在她有疑問時幫她解惑,而現在她只能靠自己了。還好,她背起來的武功心法,在出門前就己學會七、八成了,剩下的慢慢來應該不大要緊。
這計劃是很好,可是只顧遊樂救苦……不事生產的水心,不到三個月,就發現銀子即將用盡了。她不由得攢眉苦思,女俠碰到這種尷尬情形時,會怎麼辦呢?
常德縣城,高城廓,四方巍峨的門樓,明白劃分出東南西北四條通道,護城河圍繞在外,正東門是寬闊的石橋跨河,其他二面城門是堅實的木質吊橋。只不過,或許是日子太平久了,吊橋多年來不曾起放下,看那橋頭兩側的鐵練�袉玫傍耤A恐怕卷轉鏈條的轆車也快�蛈漱F吧?
但城裡城外的人都不會注意到這些,只是湧進來又湧出去,使這府城平添熙攘熱鬧的氣氛。
水心費了不少工夫打探詢問,可就是問不著有哪裡願意請女保鏢、女護院或女教頭的,而且,她也沒有另一次的好運道,讓她又剛好救了個千金小姐,或是紅牌姑娘什麼的。
眼看身上就只剩幾文錢了,連過一天都不夠了,於是,她只能長歎一聲,退而求其次了。
廚娘?不行,她的中饋不過普通而已。
女紅?那更糟糕了,只有補補衣裳還能湊合一下。
洗衣?大概還可以吧!
伺候人?勉勉強強啦!
於是,她換個方式又開始到處去探問,好不容易,總算讓她在天黑以前,找到了一個供膳食的工作。
這會兒,她正站在這座胡同底的宅子前張望,深門大院,事台樓閣聳立梆比,倒是一戶挺氣派的人家。伸手用紅漆大門上的淨亮獸環叩擊了幾下,她才剛剛縮回手來,門兒已開半邊,一個青衣小帽、僕從打扮的少年人走了出來。
"這位姑娘,可是有何貴幹?"
水心淡淡的笑了笑。"這位小哥,是馬胡同的張大嬸告訴我這兒需要個婢女……"
駱府雖然大,人口卻十分簡單,駱木雲老爺是兩湖一代首屈一指的武林大豪。
這也是水心最滿意,也是最捨不得離開的因素,因為她可以在這兒見到許多武林人物,旁聽到許多武林典故或傳聞。冷家莊因為地域較偏僻,所以造訪的人並不多,不像這兒是大城大縣,駱木雲本身的威信聲勢又比冷家莊還來得顯赫,大部分路過的武林人士,都會上駱府拜問一下這位武林前輩,所以,駱府幾乎每天都會有至少一、兩位訪客。
駱老夫人則是成天守著佛堂的慈祥老婦人。而駱珍珍小姐是個又美又慧黠的二十二歲大姑娘。水心最羨慕的是駱木雲不但不反對女兒學武,甚至還親自教導,而且也不通女兒成親嫁人。由著她自己慢慢去挑選中意的夫婿。
至於駱家最年幼的駱治亭。今年十九,生得相當英俊瀟灑,可惜或許是因為出生在武林世家,顯赫一方,多少沾染上了些富貴子弟的習性。
水心是駱府內進後院的灑掃婢女,這些事兒難不倒她,不過就是活動身子骨而已嘛?練功時才真叫累呢!而且,只要份內工作做好之後,她愛幹嘛就幹嘛,沒人會管她。
而她呢!在有客來訪肘,就常跑去廚房幫忙,再自薦要送點心、端茶給客人,然後就賴在那兒不走啦?她喜歡聽他們談論最近的江湖中事,閒聊哪幫又和哪派爭鬥,並評論某人的功夫好壞,批判某人的作為是否合適……點點滴滴,都讓水心聽得津津有味、萬分神往。
不過,她從來沒有讓任何人知道她會武功,一來是沒必要,二來是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未來的俠女居然做過婢女,那似乎有點丟臉。而且,為了怕父親知道她逃家的行為後,會派人找她,她連真名都不敢用,所以,冷小蘭就變成她現在名字了。於是,水心就這樣無憂無慮地沉浸在無數的武林趣事中,日子過得快活自在。
但是.偶爾在午夜夢迴時,她會想起辛辛苦苦懷胎產下的兒子,還有那個無情的夫婿。她會落淚……哽咽……然後……蒙被大哭!
河北九同鎮的來升容棧寬敞清雅的北廂房裡,傳出稚兒略帶哽咽的低語。
"爹爹,娘呢?"
沒有回應。
"爹爹,我要娘,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