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下班了!」秦光東在楊傑桌前嚷道。
楊傑聞聲抬頭,瞥見漆黑窗面上自己的身影。
「啊,這麼快?」他訝異低呼。印象中,自己不過才剛坐下,怎麼轉眼就不見日光蹤跡了。
「大家等著你吃飯呢。」
「大家?吃飯?」楊傑一頭霧水。
秦光東滿臉笑意地解釋,「你沒忘記公司的人一早下注,賭你和小彤誰會贏得這支廣告這件事吧?想不到你們倆平手,所以大伙便提議將這筆賭金拿來辦場公司聚會,聯絡聯絡感情。」
楊傑只是微笑。初聞這事,他有點啼笑皆非,想著這家公司的人玩心未免也太重了些。對他而言,這不過是個工作,而他們竟饒富興致大張旗鼓的下賭注、辦聚會,彷彿參與嘉年華盛事一般熱絡。
「非去不可嗎?」楊傑無奈地探問。
他累了一天,只想回去好好泡個熱水澡;況且手邊Hit電台的廣告企畫案仍未找出一個讓他比較滿意的方向。
「對。我可是奉命無論如何都得把你擄到『滑翔翼』,你可別害我成了過街老鼠。」
楊傑只得雙手一攤,拎起公事包隨同秦光東離開辦公室。
兩人並肩走在紅磚道上,晚風徐徐,薄冷的空氣,舒緩了他糾結的思緒。
他,更想回家了,想一個人靜一靜,發發呆。
和美芳分手之後,他變得越來越愛獨處了。會離開舊公司,也是因為想獲得更多獨處的時間。曾經,他是廣告圈最活躍的餐會高手。
一路上,秦光東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今天會議的與會人士對楊傑的企畫案所產生的驚喜反應。
「其實當初你決定這麼做時,我是有點擔心的。」秦光東語重心長地說道。
「因為從沒有人這樣做過?」楊傑看了他一眼。
秦光東點點頭。「大家太習慣Paper Work,從沒想過可以換個方式。其實我們這票廣告人,心底都住著一個長不大的孩子,廣告不過是一個孩子瘋狂想法下的成品。」
「是呀,是圓一個夢,一個瘋狂的夢。」他喃喃低語,一抬頭,「滑翔翼」炫目招牌映入眼際。
藍色的燈管、白色的滑翔翼,楊傑想像自己馳騁藍幕之下迎風翱翔會是什麼感覺。曾經,他也有過飛翔的夢。
驀地,他想到Hit電台也許可以以滑翔翼為主題,不覺微彎了唇角。
「說真格的,你覺得櫻組的案子如何?」
「啊?」楊傑沒聽清楚,轉頭看著秦光東。
「我說,你真的覺得櫻組的廣告調性太冷、傳達的情緒也太負面嗎?」光東只好再問一遍。
楊傑微偏頭沉思後,道:「它的確是。不過就案子本身的構想來說,櫻組的點子比較符合Sunflower牛仔褲的市場走向,意境營造得很棒,美得像首詩。」
他沒忘記會議上阮彤鈴一身淺灰色的套裝站在台前,以略帶傷感而迷惘的聲音,娓娓低訴那觸動人心的廣告詞句,襯以一張張視覺鮮明的圖稿……真教他動容!
當時深受震撼的激動情緒,至今仍盤踞心頭,這支CF深深撼動了他心底久違的溫柔。他低頭揚腿踢起路上一顆小石子。
他有多久沒有過溫柔的感覺了?是因為美芳的離去,連帶也帶走了他的溫柔?
「那你還真是言不由衷呀!會議上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光東揶揄道。
楊傑微彎了嘴角,「我只是沒把我心底的話全部說完。其實我非常期待看到櫻組的CF,那片子配上音樂之後,一定會造成話題的。」楊傑神往地說道。
「那,我們的片子呢?」
「你覺得如何?」
秦光東伸手推開「滑翔翼」的門,誇張地大嚷:「你很快就會成為廣告界第一騷包男啦!」
楊傑還來不及回話,兩人已讓「滑翔翼」的樂音團團包住。
「滑翔翼」位於地下一樓,兩人在樂聲中緩緩步下階梯,楊傑才露臉,如雷的掌聲便激烈響起。
他訝然不已。秦光東伸手拍拍他的肩說:「It\'s your show。」
然後便識趣地退到一旁,大跨步來到嘉真身側。
「楊傑,終於等到你了。」業務部小皮遞給他一杯雞尾酒。「大家早餓呆了,所以就先吃了。」
「是呀,要不是你,可沒今天這場聚會呢。」人群中有人嚷道。
「可不是嘛,公司好久沒辦這種聚會了。」
「是呀,乾脆以後一個月舉辦一次算了。」
「不好意思,大伙言重了,不過還是要謝謝大家。」楊傑舉杯一口飲盡。
在大伙Cheer聲中,光東將嘉真摟在懷裡。「小彤人呢?」
「洗手間。」
室內音樂忽而一轉輕柔,屋內燈光漸漸暗下,直到伸手看不見五指。擴音器裡傳來一個粗嘎的聲音──
「哈囉!歡迎大家光臨『滑翔翼』,今晚的時間專屬於『櫻葉公司』,現在是Dancing Time,讓我們歡迎今天的主角為我們開舞!」
兩盞探照燈在漆黑中亮起,兩道光在人群中晃著。
「嘿,找到男主角嘍!」一道光在楊傑身上定往。刺眼的燈光,令他伸手擋住雙眼。
「那麼女主角呢?」
另一道光仍在漆黑的暗室中遊走著──
「哈,找到了!」
才剛自洗手間出來阮彤鈴瞬間楞住,森白的燈光嚇得她差點站不住腳。
「小心!」身旁的人忙扶住她。
她低聲說了句謝謝之後,抬眼看見同她一般被燈光籠罩的楊傑,正凝肅著一張臉緩步向她走來,直到在她面前站定。
她語氣嚴肅地問道:「這是幹嘛?」
他將手伸向她,「跳舞。我們是這個Party的男女主角,得帶頭開舞。」
他面無表情的臉、冰冷的語氣,頓時讓阮彤鈴火冒三丈,立即咬牙切齒地低聲嚷道:「嘿,你不想跳可以拒絕,不用拿這麼痛苦的表情來對我。」
說完轉身就準備走人。有沒有搞錯!她氣呼呼地想著,要不是嘉真死拉活拖,她現在已經舒服地躺在自個兒的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