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和光東是怎麼開始的呢?難道不是因為感受到愛的存在,所以才成為戀人,願意訂下一生一世的盟約,無須訴諸言語,一切純然只是心的感受,不是嗎?」
「這……」他確實沒有說錯,她和光東之間的確未曾說過些什麼,甚至連「愛」?對,他們竟然沒對彼此說過「愛」,怎會這樣?
然而,儘管如此,她仍知曉光東愛她,自己也是。
「所以,如果小彤對我也有同樣的感覺,那麼Kenny即便追她追到天涯海角,也是徒勞無功,不是嗎?」
「這……」她得承認,他的確言之有理,只是……「但,那是Kenny,是小彤曾經願意相守一生的人,而不是其他不相干的人啊!」
「我知道。」楊傑聳聳肩,「只是,我不想貿貿然跟著Kenny起舞。依妳對小彤的瞭解,把她逼急了,事情只會更糟,不是嗎?」
這倒是真的,小彤的確不喜歡被逼迫。有誰會喜歡呢?嘉真在心中暗忖。
「所以?」她還是必須知道楊傑的打算才行。
「所以,我還是依照既定行程,跟大家一起回台北。更何況,旅遊的主辦人只剩下我一個,我得負起責任,不是嗎?」
「旅遊這件事情沒那麼嚴重,大家都是成年人,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至於你和小彤……看來也只能這麼做了。」她也沒有更好的方法。
「只是我還是想說,」她又繼續補充道,「關於『安全感』,也許關鍵就在於『安全感』。有什麼比言語更能清楚表達?」
「也許文字可以。」他說得極輕,幾不可聞。
「什麼?」嘉真挑眉追問,「你說什麼?」
「我說,不用太擔心,套用光東之前說過的話,這世界上的男人不是只有我和Kenny兩個,誰規定小彤一定要在我們之間二選一?」
「是,最好小彤誰也不選,」嘉真忽然覺得這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好讓你們兩個痛不欲生,到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
楊傑只能苦笑,這也不是不可能。想起始終未能收到小彤的回信,她與Kenny之間的「曾經」會否借屍還魂,變成「事實」了?
*** *** ***
小彤:
曾聽說,兩心若是相通,無須言語就能意會。
曾經篤信的真理,此刻卻猶疑了起來。
屬於妳的那顆心,是否依然深鎖在過去的陳跡之中?
——楊傑
小彤:
愛一個人是否一定要終生廝守?
之於我,答案是肯定的。
除非有不可抗拒的天災人禍,橫加阻攔。
如果相愛卻不能相守,那麼何苦相愛?
——楊傑
小彤:
安全惑重要嗎?關於愛清。
一句誓言、一隻戒指,還定一張證書,就能如實彰顯安全感的存在?
——楊傑
小彤:
怎樣的距離可以是最近也是最遠?
峇裡島與台北,飛行需要五個小時;
e-mail只需一個彈指的瞬間,孰近孰遠?
那麼,我和妳之間,兩顆心的距離,是咫尺還是天涯?
——楊傑
阮彤鈴反覆讀著楊傑的e-mail,內心依舊紛紛擾擾。
是恐懼嗎?楊傑說他感覺恐懼,因為她無言的離去。那麼自己呢?阮彤鈴對著鏡子自問自答。如果真是恐懼,那麼楊傑問得好,自己究竟恐懼些什麼?
羞赧於自己失控的貪歡?如果是,她實在無法想像自己竟然會屈服於肉體的歡愉;如果不是,為何竟能如此恣意,竟夜深情的繾綣?
直到此刻,她都還無法釐清。也許……是了,就是,她被自己失常脫軌的行徑嚇得只能不顧一切逃回台北,這才是她恐懼的原因。
只是楊傑為何會寫「愛情應該讓人雀躍欣喜,為何妳心中翻湧著不安?」
這與愛何干?為何他會提起愛?
忽然聽見門鈴聲,她抬頭看一眼時鐘。啊!竟然已經十點多。可是,這麼晚會是誰?
看一眼對講機,竟然是Kenny!
她納悶地問道:「你為什麼會在台北?你的MV拍好了?」
「可以讓我上去再說嗎?」
「喔。」她下意識地按下對講機,打開了公寓大樓大門,也沒細想他究竟為什麼突然到訪。
「MV已經拍好了?」她一打開門便問道。
Kenny一踏進門,二話不說便緊緊擁住她。
她一頭霧水。「這是做什麼?」
「我回來見妳。」他在她耳畔低語。
「見我?為什麼?」
「嫁給我!」
「什麼?」阮彤鈴驚得瞪大了雙眼,急忙將他推開。她有沒有聽錯?
他笑得一臉燦爛,執起她手,單膝跪立,深情款款地說:「阮彤鈴小姐,妳願意嫁給程旭東先生,從今而後,不論境遇好壞、家境貧富、生病與否,誓言相親相愛,直到死亡才能將你們分開。」
阮彤鈴忽然問覺得天旋地轉,這誓詞……
「妳還好嗎?」他忙站起身,攙扶著她坐到沙發上。
她怔怔地看著他。自己真的沒有聽錯?他剛剛不但跟她求婚,甚至還說了她來不及聽到的證婚詞?
又見他伸手探入上衣口袋,拿出了——戒指!
他再度執起她的手,「嫁給我!」順勢,套上她纖細的手指。
「剛剛好呢!」他低頭輕吻了她的手指,隨即,身子往前一傾,吻住她的唇。極其溫柔地,先是輕啄,而後加深了力道,不住誘哄……
阮彤鈴驚魂未定,任由他的雙唇放肆遊走——唇瓣、耳際、頸項……來回梭巡,厚實的雙手也跟進,隨著唇的移動溫柔撫觸,而後漸次往下低探至鎖骨,再沿著頸項逐步往上移動……
當他較咬住她的耳垂,她渾身漫過一陣輕顫,聽見他瘖啞的嗓音低語,「說好,就像當年一樣。」
「當年一樣」這四個字真是當頭棒喝,讓阮彤鈴迷失的理智再度走回正軌。
她抬起手,使勁一推!
Kenny一個踉蹌,整個身子往後傾倒,幾幾乎就要跌落沙發,還差點撞落茶几上的筆記型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