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的囈語教他一驚,倏地,往後退了一大步,神智在瞬間清醒。意識到自己適才所作所為,他不禁訝異地張大了嘴,他這是在做什麼?
她緩緩睜開眼,仍是睡意矇矓。「楊傑?」微瞇著雙眼,正努力辨識他的身影。
「是,是我。妳睡著了。」他忙收起慌亂,暗自祈禱她沒察覺自己剛才魯莽的舉動。
「幾點了?」
他一看,才驚覺竟然已經凌晨兩點半了。
「兩點半。」
「已經這麼晚了……啊!」她調整好姿勢,正準備站起,忽然低呼一聲。
「怎麼了?」他一個跨步,忙扶住她後傾的嬌軀。
她雙眉緊蹙,痛楚的說道:「腳麻、抽筋。」
「妳坐好。」他將她安置妥當,彎身碰觸她的小腿,「這裡?」
「嗯。」她微點著頭,感覺腿上的酸麻在他的揉搓下漸漸舒緩。
「好多了嗎?」他抬頭問她,卻見娟秀的臉龐一片緋紅,他的心不禁跳。
「嗯,謝謝。」她縮回腳,輕聲道謝,想站起身,還是無能為力。
「稍坐一下,酸麻不會這麼快消褪的。」他又將她按回座位上。
「沒想到,睡著了。」她尷尬地說道。
「早過了睡覺時間不是嗎?睡著也是正常的。」
「你就沒睡著啊!」
「這也要比?」他對她眨了下眼睛。
她會心一笑。
「要不要喝點什麼?」他問。
「不,也該走了。」她動動腳,確定沒問題後,終於站了起來。
「我送妳。」
「不用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我可以叫計程車。」她動手整理桌上雜物。「對了,我們明天再討論提案好嗎?」她對著他離去的背影喊道。
「沒問題。」他回道。
待阮彤鈴收拾妥當,卻發現楊傑早已不見人影,不禁一股火又冒了上來。這人真是一點俠士精神都沒有,竟然讓她一個弱女子單獨關辦公室的門!
越想越氣,關門的聲音也就弄得乒乓響,在寂靜的深夜裡,聽來格外刺耳。
搭電梯下樓,氣呼呼地走出辦公大樓,卻見一輛計程車停在門口,而楊傑正好整以暇地倚靠在車旁,笑臉說道:「一起回家吧!」
「你——」阮彤鈴驚得說不出話來。
「記得嗎?我們順路。」
她驀然想起早上的巧遇。是啊,兩人住在同一區呢!她還想起他連她家的地址都知道。才想到這,就聽見他朗聲對計程車司機說出她家地址。
阮彤鈴正想開口追問,卻聽見他說:「妳最喜歡哪一個電台節目?」
「啊?」
「妳平常喜歡聽哪一個電台節目?」
「沒有特別固定,很隨性。你呢?有特別偏愛的?」
「嗯,就是我們目前做的Hit電台,每個星期四凌晨一點的節目。」說時,楊傑想起Joe柔柔的嗓音,語調也不覺輕柔了起來。
「Hit電台,星期四凌晨一點!」她驚詫地睜大了雙眼。
「妳聽過?」他疑惑追問。
「沒有。」她搖著頭,「太晚了,已經過了睡覺時間了。」
「難怪妳會在椅子上睡著了。」他微笑說著。
「那是一個怎樣的節目?」她問道。
「我也不知該怎麼形容才好。」他總不能對她說,其實大部分的時間他貪戀的是她的聲音、說話的語調,內容倒是其次。不知怎麼地,Joe的聲音對他就是有一種迷幻的魔力,深深吸引著他。
「下次,我錄給妳聽好了。」
「你還會把節目錄下來?」
聽見她驚奇的語調,他忍不住失笑。「沒有,不過經妳這麼一提,這倒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繼而想起這次的Hit電台廣告CF,他問,「廣播圈應該不大吧?」
「是啊!怎樣?」
「也許可以請Hit的人為我引見節目主持人Joe。」想到這裡,他眼睛忽然一亮,聲調也忽而高昂起來。
「你想見她?」阮彤鈴聲音微顫,「為什麼?」
「我發現妳很愛問為什麼喔。」
「是嗎?可是我好像從沒在你這裡得到任何答案。」
「也許妳該試著學會不是每件事都需要一個答案的。」他饒富深意地說道。
「是嗎?」
他依舊沒給她答案,只說;「到家了。」
她往窗外望去,橘紅色的大樓,在黑夜的街燈下,依舊耀眼。
待她踏出車門,車子竟揚長呼嘯而去。她還沒開口,楊傑已率先回答,「我送妳到家門口,再走路回家,很近。」
她有點驚訝,這人竟能讀出她的心思。
「不是想知道為什麼我知道妳家地址?」他指著前方不遠處一團小小黑影,越變越大,越來越清晰。
那是夜歸的張先生和張太太。每個星期五的夜晚,他們夫妻倆會到朋友家打打衛生麻將,固定會在這個時間回家。
「阿傑,你怎會在這裡?」待兩人走近,張太太率先問道。
「你們認識?」阮彤鈴不能置信地張大了眼。
張先生笑吟吟地道:「怎會不認識?妳還沒搬來之前,阿傑就住那好些年呢。」
「你住過我家?」她轉頭問他。
「那是我阿姨的房子,我讀大學便住在那,想想也有十來年呢。後來因為工作之故才搬離。」
她想起他一鳴驚人之作便是在他調派奧賽廣告大陸分公司時所製作的一支百事可樂廣告,那支廣告,讓百事在當季的銷售終於拔得頭籌,贏過宿敵可口可樂。
「什麼時候回來的?」張先生問道。
「回來好一陣子了,現在和她是同事。」他指著阮彤鈴。
「你們是同事?」張太太接著道,「那阿傑你可要好好照顧小彤嘍!這小女生每次工作起來總是沒日沒夜的,你看她瘦得跟什麼似的。」說時還不忘拉著阮彤鈴的手腕,直往楊傑手裡放。
阮彤鈴甩也不是,不甩又覺尷尬,完全不知所措。楊傑細心察覺出她的彆扭,順勢稍稍握了握她的腕骨,隨即鬆了手。「是瘦了些。」
轉頭給她一個溫柔的眼神,「女孩子總是怕胖。」他又接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