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名人的地方就有記者聞風前來,德睿雖然肚子餓得要死,佳餚美宴就擺在面前,還要忍耐著擺出笑臉,讓前來的記者拍照。
拜高收視的「黑白風暴」節目所賜,不僅為德寧集團大大提升了知名度,更使他成為台灣的媒體寵兒,他都快分不清楚自己是加入台灣的金融圈還是演藝圈了,連他在餐廳用餐都有人拿著手機過來要和他拍照,而且上至六十歲老阿媽,下至十六歲美眉,無一例外!
可惡!他開始懷疑滕驥和唐劭倫一致推他去上電視根本是有預謀的,仔細想想,那兩個老奸巨猾的傢伙擺明就是要他去當炮灰!
忿忿不平的德睿在心中下了決定——等回去以後,他一定要跟兩個事業夥伴談清楚,以後類似的應酬得輪流來,不准全部丟給他!
驀地,一名紮著馬尾的女記者悄悄來到他身邊,同時遞上一張名片,「德睿·莫林先生,我是『流行時人雜誌』的採訪記者,請問您可以讓我做個簡單的訪問嗎?」
德睿挑起眉問:「採訪我?」
流行時人雜誌,聽起來像是「Vogue」或是「柯夢波丹」一類的女性流行雜誌,為什麼要訪問他?
女記者笑道:「因為您剛打敗港星梁朝偉,榮登本月『最佳衣著男士』榜首!」
「哈哈,是嗎?」德睿乾笑兩聲,心裡則是罵聲不絕。他緩緩起身,盡可能保持禮貌地道:「那我得先去洗手間,再次確認一下我的領帶是不是好端端繫在脖子上,失陪一下!」
他×的!幾時他又獲得勞什子「最佳衣著男士獎」了?早知道上電視會惹來這麼多麻煩,當時打死他他也不會去!
看樣子,這個慈善募款晚會不宜久待,反正他已經用公司名義捐出一隻達利的雕塑,也以私人名義開了張台幣三百五十萬的支票捐給失聰兒保護基金會,應酬的事就交給公關經理去負責就好,他大少爺不奉陪了!
德睿說走就走,腳跟一轉踏出會場,進了電梯直抵飯店一樓,招了計程車就揚長而去。
計程車駛在繁華的台北市區,夜色漸濃,五光十色的霓虹益發亮麗的閃爍著,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下班後在街上穿梭,彷彿不知疲倦為何物。
現在是晚上八點鐘,台灣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一個不眠的國度。這是德睿對台灣的第一印象。
他的祖國瑞士,號稱「歐洲的花園」,無論是城市或鄉村,無一不美,就連貫穿蘇黎世的利馬特河,都乾淨澄澈得像廷天神無意中落在城市中的藍寶石腰帶!但是,瑞士人卻沒有台灣人旺盛的生命力,他們不是不懂玩樂,但是他們更懂得為工作負責,就像……
德睿的腦中驀地閃過一張白皙而恬靜的容顏,他甩甩頭,用力甩去腦中的影像,然後對自己苦笑。
又來了!都過了那麼久,他還戒不掉想她的習慣!
幾年了?六年,還是七年?可是他總覺得與她分別好像是昨天的事,他還記得抱住她的感覺,他的鼻端也彷彿嗅到她頸肩處的甜淡香氣,那些與她有關的回憶,清晰得彷彿不曾遠離……
你發如雪,淒美了離別,我焚香感動了誰……
手機的旋律打斷了德睿的回想。這首歌據說紅遍全台灣,歌詞的用字有些古意,他那位中、英、德語流利的秘書曾解釋給他聽過,不知怎麼他一聽就喜歡,其中那句「繁華如三千東流水,我只取一瓢愛瞭解」讓他心弦莫名一顫。
這句歌詞讓他想起她!
運將見鈴聲響了許久,不由得提醒他:「ㄟ,先生,你手機響了,你不接喔?」
「啊,抱歉。」德睿按下通話鍵,「喂?」
「德睿,是我,」電話彼端傳來一縷媚媚的嬌嗔,那是他剛交往滿一個月的女友,台灣與西班牙混血的莎拉。「你是不是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什麼日子?」
「討厭!你真的忘記了!」莎拉在電話裡尖叫:「今天是人家的生日啦!」
生日!是了,除了情人節、紀念日與生日,女人還會在什麼日子捉狂尖叫?
「人家從早上開始就一直等一直等,以為你會給我一個意外驚喜,沒想到等到現在,你居然什麼也沒表示……」
該死!她可不可以別再尖叫了?
德睿撫著太陽穴道:「我有什麼辦法?今天一下班我就去參加慈善晚會了,直到現在才有空……」
「我不管、我不管!今晚十二點前你要是人不到禮也不到,我保證我們之間就到此為止,再也不必交往下去了!」說完,喀的一聲,她重重切掉電話。
德睿瞪著手機,有一瞬間很想也撂一句「不交往就不交往,耍什麼大小姐脾氣」,但是他又想起,打從交往以來,他的確常常為了工作而爽約,連她的生日都忘得一乾二淨,畢竟還是他理虧較多……
「司機先生,這附近有沒有什麼禮品店?」
「素不素要送女朋友生日禮物?」司機從後照鏡看見德睿藍眸一瞇,乾笑道:「歹勢喔!你女朋友講話粉大聲,所以我都聽到了。」
他從齒縫中迸出:「沒關係。」
「這附近是有很多很高級的服裝店啦!像是阿媽尼那種的……」
「除了服飾店呢?」
要是他送了件她根本不喜歡的衣服,她一定又吵翻天。算了!他可不想找麻煩。
「那送金飾怎樣?」運將熱心的出著主意,「女人不是都喜歡金項煉啊、鑽戒什麼的……」
「我不想讓她誤會。」對他而言,送項煉或戒指,代表他幾乎確定會和這個女孩子走一輩子,但現階段他對莎拉沒有那種感覺。
「那不然……手錶咧?這附近有家老字號的鐘錶店啦!老闆人很老實,不會隨便哄抬價格騙外地人喔!」
德睿想了想,點點頭。
也好,反正他是這方面的行家,送表總不容易出錯。
「嗯,那就去鐘錶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