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能這麼做?
他把投注所有心力在工作上的人當成什麼?
她張著空白的大眼望著德睿,小嘴張開了又合起,幾次想對他說話,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德睿卻完全不理會赫門,只用一雙複雜的藍眸望住又寧,道:「又寧,你相信我的,對不對?」
血色慢慢地從又寧臉上褪去,她的小手緊握成拳,微微顫抖地貼在胸前,但即使這麼做,也抵擋不了受騙的感覺。
「又寧,你知道我不是那種人……又寧!」德睿試著握緊她的手,但又寧的手卻像滑溜的魚一樣,緩緩地從他的指縫溜走。
她無助的眼眸,逐漸蒙上一層淚意。「他說的……是真的嗎?」
又寧等著德睿答覆,但是她等了好久好久,他都沒有說話。
原來這就是她被破格錄用的原因!
原來這就是德睿在日內瓦鐘錶大賞頒獎典禮上表現失常的理由!
如果她一開始進入莫林企業就充滿陰謀,那麼他對她的愛寵又算什麼?
又寧慢慢地搖頭,傷心地後退,然後驀地轉身,盲目地朝門外奔去。
德睿心急地追過去,大喊:「我可以解釋的……又寧!」
又寧將德睿焦灼的呼喚拋到腦後,連一次,也不曾回首。
第十章
台灣南部某山間果園
「阿媽,你去樹下休息,這一區的荔枝我來剪。」
一個輕柔的女聲蕩漾在果林間,在炎熱的酷暑中帶來一縷說不出的適意.
「免啦、免啦!我又不累……」
「阿媽,你已經剪三小時了呢!換我來吧!」綁著馬尾、戴著袖套的年輕女子接過老婦人手上的剪子,然後將裝在保溫瓶裡的冰鎮酸梅湯遞給她,「這是我早上煮的,喝喝看好不好喝,順便鑒定一下我煮酸梅湯的技術有沒有進步。」
「呵呵,好,好。」老婦人在樹蔭底坐下,脫下頭巾放在一旁,享受著孫女的好手藝,且不忘叮嚀著:「小心點啊!附近的果樹上有一個蜂窩,別碰著了!」
「知道了!」女子應道。
蟬鳴唧唧,微風拂動著,給惱人的溽暑帶來些許涼意。
「又寧啊,這裡沒冷氣很熱厚?你一向在店裡工作,這麼熱不太習慣吧?」
「不會啦!阿媽,流點汗當作運動嘛!」又寧的俏顏被太陽吻紅,光潔的額頭也沁出細細的汗珠,但她卻一點也不以為意。
「啊你在有冷氣的店裡顧店顧得好好的,幹嘛跑來鄉下啊?不是再過一個禮拜就要訂婚了嗎?你跑來這邊,那個阿多仔知道嗎?」老婦一面說著,一面給自己倒了杯酸梅湯。
聽見外婆提起德睿,又寧的眼神黯了。
離開台北兩天了,不知道德睿怎麼樣了?
英人曾打電話給她,說「死洋鬼子」這兩天都跑去鐘錶行找她,每天都「盧」著他要他說出她的行蹤,「盧」到他都快要發火。
但她還未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不知道要怎樣面對德睿。
她當然還是生氣的。不但氣德睿,也氣赫門,他們父子一樣不在乎別人的感受,簡直壞透了!
「阿多仔怎麼沒陪你來啊?」
又寧苦笑了會,繼續剪荔枝。「阿媽,你賣擱問了啦!」
老婦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精明,「你和阿多仔吵架啦?」
「阿媽……」
「都要訂婚了還吵,像囡仔一樣。」老婦人喝完一杯酸梅湯,從竹簍子裡挑出一顆玉荷包剝著吃,「我有看到電視,那個阿多仔生得不錯啊!個子高高的,笑起來很古錐,厚……不是我在說,有夠像你外公年輕的時候!」
又寧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是呀!以外表來說,德睿確實沒什麼好挑剔了。
「阿媽你亂亂講,他哪有外公緣投呀!」
「呵呵……你外公要是聽到,會從墳墓裡笑醒哦!」她的牽手生前最喜歡人家稱讚他緣投了!
「哈哈!」又寧也不由笑了起來。
「其實喔,我和你外公訂婚之前也有吵架ㄟ!」
「真的嗎?你們為啥吵架啊?」又寧好奇道。
老婦人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道:「你先跟我講你為啥跟阿多仔吵架,我才要跟你講。」
又寧嘟起小嘴,跺了跺腳,「厚,阿媽你怎麼跟人家講條件啦!」
「呵呵……」
「阿媽……」又寧甜甜的、不依的喊著。
「呵呵……」老婦人不說就是不說,孫女難得的耍賴也沒用。
一老一少的笑聲、交談聲交融在一起,在果林間形成最和諧溫馨的旨韻,傳得好遠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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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瘋了!
德睿懊惱得猛揪頭髮,像一隻困獸般狼狽。
已經第四天了,他找不到又寧,該死的祈英人又不肯露半點口風,他都快無計可施了。
再過三天就是文定的日子,沒有了新娘子,他要跟誰訂婚?
「啊……臭老爸,你給我記住!」德睿驀地仰天怒咆,冤氣直衝九重天。
他簡直不敢相信,他那個心胸狹窄的父親大老遠跑來台灣搞砸他的生活,只為了報復兩件事:一、他不愛他替他選的女人;二、因為在八年前,他這個兒子試圖耍他那個老子!
當他質問父親,氣跑了又寧以後,他這個準新郎該怎麼辦時,那個自私又唯我獨尊的父親居然說——
「你有種忤逆我到現在,難道沒本事把老婆再追回來嗎?要是你真那麼遜,我可以再為你挑一打願意嫁入我莫林家門的新娘候補人選,你意下如何?」
該死的!可惡!天殺的!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他竟然說得出口!他還算是為人父的人嗎?
雖然他最後終於如願讓父親放棄將他視為第四代接班人,但是他付出的代價也未免太大了吧!
德睿無助的在沒有客人的三希鐘錶行內走來走去,走到櫃檯後方的祈英人心火越熾。
「死洋鬼子,你不要再來店裡了?你每天跑來這裡擺張臭臉,顧客哪裡還敢上門?」
都是因為德睿在那裡大擺臭臉,嚇跑顧客,才使得這幾天的業績難看到不行,祈英人的臉色都快和德睿一樣青筍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