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她默默退開的同時,她還是感覺到被傷害的痛苦與無奈。
因為,她覺得被利用、被背叛!
因為,同學憐憫的眼光讓她覺得很難堪……
她只是內向,並不是亳無感覺的死人呀!
她或許比其它人安靜得多,卻仍是個擁有正常七情六慾的平凡人啊!
望著前方逐漸遠去的兩個背影是如此登對,她心中更覺苦澀黯然。
記得不到一年半前,她和前任男友還慶幸著能考上同一所大學,可不過半年,因為同系而避免不了經常碰面的兩人,在分手的尷尬與無論走到哪就碰到哪的同情目光下,她至少有四、五個月的時間,走路時都只能低頭數地磚,結果就這樣養成了這種「壞習慣」。
新學期一開始,是剛剛與她分手的男友將她帶離那種難堪的處境,然而,僅是短短的四個月,她竟然再一次面臨同樣可笑的景況,而這一回,更是在許多「期待」的看戲眼光下,上演這一出笑鬧劇的最後一幕。
有人羨慕她能這麼早就開始交男朋友,卻又同情她男友一個接一個的離開,她不禁要懷疑--
她不會是一輩子都只能擔任這種「臨時裝備性質」的女人吧?
* * *
連門也沒敲,任育凱逕自打開門進入大哥的臥室,嘴巴一張就想說些什麼,
可一瞧見眼前的景象,到喉頭處的話又吞了回去,心中那種熟悉的怪異感又不自覺的浮了上來。
任家三兄妹中,十七歲的任琉璃是長相、個性最肖似母親甄吟情的一個,而十九歲的任育凱則介於父母親之間,不但兼有父母雙方的優點,也不忘將父母雙方的缺點一併淋漓盡致的發揮一下。
至於二十五歲的老大任育倫,外表雖然和父規任沐霖一模一樣,可他的熱情開朗和幽默風趣卻完全承襲於母親,再加上他個人獨恃的魅力,還有將近二十年的耕耘,他的成就甚至比父親更好。
然而,最令人意外的是他那幾近於恐怖的驚人毅力,誰也料想不到,像他如此活躍的人,居然也能乖乖地坐下來苦心鑽研學問。
就如同此刻,即使再熟識他的親朋好友,都還是不太能接受他這種緊蹙起眉盯著原文書思考,與他的形象大不相符的嚴肅模樣。
蹙眉不該屬於他,嚴肅正經也不該屬於他,甚至連沉思都不該是屬於他的,不是嗎?
任育凱瞪著他片刻後,忍不住搖搖頭,然後慢慢走近他,他似有所覺地抬起頭來。
「大哥,哈利說下個月樂隊就要過來了,請把你的時間表快快交出來,我要排定練唱和錄音的時間了。」哈利是德斯的小兒子,也是他們兄妹的經紀人。
「不行,研究小組人員已經召集得差不多了,還差幾個助理而已,下個月應該就要開始進行會議討論,也不曉得會進行多久,」任育倫立刻否決。「還是叫他們下下個月再來吧。」
「下下個月?」任育凱略一思索,隨即搖頭。「不行,小妹要參加學校的校外教學旅遊。」
「那就隔兩個月後再來好了。」話落,任育倫又將視線移回到原文書上。「還有,叫老爸曲子做慢一點好不好?他要是真的覺得太無聊的話,叫他去找媽咪做做床上運動,消磨一下精力嘛!」
任育凱失笑。「這話要是被媽咪聽到,你肯定要被她的口水淹死了!」
任育倫聳聳肩。「我又沒有說錯。」頓了一下,他又抬起頭,「或者……」他沉吟著。「老爸這幾年的檢驗報告都很正常,也許可以讓他們出國去逛逛,時間不要太長就行了。」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任育凱蹙起眉抓了一下腦袋。「媽咪的書好像才寫到一半,她肯就這樣扔下不管嗎?」
「放心好了,」任育倫又看回書上的蝌蚪字。「只要是為了老爸,媽咪什麼都能放棄的。」
「也對!」任育凱說著,轉身準備走出去。「那我去告訴老爸和嗎咪了。」
「最多一個月,不要太久。」任育倫的交代隨後追來。
「知道了啦!」他背對著任育倫揮揮手。
* * *
井曉晨像逃難似的在校園中奔跑,不時緊張兮兮地往後瞄幾眼,倉皇得差點將手上的書掉了滿地。
不要了!她在心中哀嚎著,不要再來了啦!
或許她心中始終渴望著能和同學們嘻嘻哈哈的打成一片,但內向瞻怯的她,卻是絕對的被動,被動得讓人覺得很累,也被動得令人幾乎要忘了她的存在。即使她有一副極為細緻柔美的五官,也在那又長又濃密的劉海和羞怯的態度下被忽略了。
因此,同學眼中的她,是那麼平凡,平凡得毫不起眼,功課也平平,運動更是平平,她的一切一切,好像都是如此的平平淡淡。所以,雖然大家都知道有她這麼一個「類似」啞巴的同學,卻都沒有人有興趣去接近她。
再加上因為她不懂得如何說不,也沒有深入研究過拒絕的藝術,所以,當歷任男友要求與她交往時,她抗拒的聲音總是顯得太過無力,最後只能懵懵懂懂,又莫名其妙地被半強迫似的開始與他們交往。
但是,傷害太多還是會畏縮的。
所以這一回,當那個考了好幾次托福都考不上的學長郭尚謙找上她時,她心裡不由得暗自埋怨,不曉得是哪個雞婆幫她做這種無聊的宣傳,同時也下定決心要鼓起勇氣堅決抗拒再一次的傷害。
問題是,人家真的很想出國留學,又不想浪費時間先去念什麼語言課程嘛!
所以,郭尚謙一直不肯死心,三不五時就來找她、纏她,希望有幸能擔任她第五任男友兼傷害者。他聽說,只要她成為他的女朋友,靜靜的守在他身邊,再大的難關也能迎刃而解。
既然拒絕不了,那她逃總可以吧?
這就是此刻她為何會匆忙地奔逃在校園中的原因了,看起來斯斯文文的郭尚謙態度越來越積極,積極得令她害怕,因為他就快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