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沒什麼反應,小翠僅是輕拍她的肩膀幾下,「我要回去給主子熬藥,真怕他少吃一帖藥就會去見閻羅王呢,唉唉……」
語畢,她繞過蘇意淮杵在原地發怔的身子,大步離去。
有別於蘇意淮那臉憂容,小翠是無聲地咧大了笑容,嘴張大的程度可以讓人數數她嘴裡有幾顆壞牙了。
主子啊,我這個做小婢的也算是很挺你喔,記得以後別虧待我就好,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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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天氣也轉涼許多,司徒沄玥的身子骨本來就差,一到節氣更替的時候便難逃犯病的命運,這一咳就咳了好一段日子。
平時的他或許還肯讓小六子去請大夫來給自己把把脈,不過自從漱流莊那天過後,他的心情特差,不想出門、不想教書,連想見蘇意淮的衝動也沒了,現在的他只想藉病躺在床上,索性將所有事情全部推個一乾二淨,連大夫都不請,放任病情隨便發展。
「咳、咳咳……」司徒沄玥坐在床上,蓋著被褥,一手握書卷不時犯咳。
咳得胸口刺痛、難受半天後,他終於止了咳,吁口氣,倚著床頭柱十分沒勁,望著前方發怔。
他搞不懂蘇意淮的心,愈想懂她,卻被她弄得心緒愈是雜亂。
她到底為什麼不肯嫁他,到底為什麼要把自己鎖在那道殼裡,他已無心力再去干涉,就如她所說,她是不必非他不可,而他亦是,何必苦守著她?
司徒沄玥,罷了,她想什麼就隨她去,她連你的心都不曾費心思去摸個透徹,就罷了吧……
叩叩!
房外有人輕輕叩門,敲醒他飛遠的神智,司徒沄玥懶懶斜視而去。
「做什麼?」
「主子,我帶湯藥來了……」
司徒沄玥調回視線,倚著床頭柱合眼假寐。「我不想喝,撤走。」
門外小六子無奈地搖搖頭,二少爺好幾次都不肯暍藥,病又怎麼會好?
「主子,小的還有些事要向您稟報。」
司徒沄玥深吸口氣,再問:「什麼事?」
「有人來探病——」
「讓他回去,就說我已經睡了不便見客。」
「可、可這個人是……」小六子的嗓音顯得遲疑。
他擰起眉,有些不悅地大起嗓門,「我說請他回去,我現在誰都不想……咳唔!咳咳咳咳——」
興許是氣抽得太急,司徒沄玥感到胸口氣悶而喘咳,他咳得倒在床沿久久不止。
在他劇烈咳嗽的同時,房門也被人用力推開。
在門外守候的蘇意淮一聽他咳得如此厲害,心都快跳出喉頭,她想起小翠所說的話,不由得假想房裡司徒沄玥正在噴血的畫面,於是不顧小六子的攔阻便衝進房裡。
「司徒沄玥!」
她一進房,就見他咳倒床邊,一手捂唇、一手按胸,看似十分難受。
誰?這熟悉的嗓音……
司徒沄玥抬起頭,一陣清香便飄近鼻間,他愕視著蘇意淮出現在眼前,扶起他的身體。
「你是傻子嗎?病成這樣了還不請大夫,萬一病死怎麼辦?」她看著他遠比從前還要消瘦、蒼白的俊顏,心裡更是難受。
病死?節氣更替使他犯咳是老毛病,這次他只是沒請大夫來看病,可再怎麼嚴重也不會病死吧?
司徒沄玥在她懷裡淺淺一笑,懶得去想她為何口出此言,欣慰地安枕在她的香肩,任由她為自己撥過髮絲又探額溫度。
我從前追著你跑時,你不屑一顧,直到我病了你才肯對我展開胸懷……
意淮啊意淮,你到底要我拿你怎麼辦?
不追著你,怕你不再屬於我,可追著你時,你又對我的心意棄之不顧,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心裡有苦,有酸,更有著滿滿的甜。
「你連藥都不喝,病怎麼會好……不,不行,你一定得看病。」蘇意淮扶著他躺平,扭過頭便對小六子道:「小六子,去請大夫——」
話還未說完,司徒沄玥便按住她的肩,「沒什麼大不了的病,用不著請大夫。」
她吃驚地盯著他,嬌容氣紅紅地朝他怒罵:「司徒沄玥,都到這個節骨眼了你還任性!咳成這樣還不請大夫,你以為你還有幾個十斤血夠你咳嗎?」
幾個十斤血?
司徒沄玥更疑惑了,到底是誰給她這種奇怪的觀念?又不是每個人咳嗽都會咳出血,要是他每咳一次就咳出十斤血,司徒府遲早會血流成河。
「意淮,你是不是太操心了……」他真的沒事啊。
蘇意淮眼眶漸漸轉紅,一滴淚珠猝不及防地滑落腮畔,嚇得司徒沄玥猛然彈起身,手忙腳亂地為她拭淚。
「意淮!」他是見過她許多表情,有羞、有笑,抑或是在他面前發怔的傻樣,卻從未見到她在自己面前落下半滴淚水。
司徒沄玥慌亂地抹著她的臉,抹過一遍又落淚,這些淚似乎積蓄在她身體裡許久不曾發洩,不哭完絕不會停。
「我不想你有個萬一,我不想害你……」她垂首,按住他貼在頰畔的雙手,一聲聲哽咽傳進他耳裡。「司徒沄玥,我可以不願嫁你,但不願見到你有任何病痛……與其留在你身邊當妻子,我倒寧願在遠處看著你過得好好的,你懂嗎?漱流莊的事我同你說對不起,是我不好,但你別拿自己身子出氣,是我不好……」
她的淚,邊說邊流,熱熱地燙疼他的手。
這些肺腑之言比過她一句「我願嫁你」還要好聽多了,他聽得心裡很暖,可也為她的聲聲哭音而哀疼。
他抬起她的臉,俯首吮去她落下的淚,將她攬進懷裡,拍著她的背輕輕搖晃身子,像是在哄小孩一般溫柔。
「意淮,有你這些話就夠了。」他吻著她的發心,「就算現在有個萬一也無所謂,反正我也沒婚娶,大下了死後在九泉之下被列祖列宗群起圍歐。」說到這裡還想開玩笑。
窩在他懷裡的蘇意淮聽得皺眉,握起拳頭在他腹上意思意思地打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