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意淮吃驚地合書向外探望,下床提起油燈,再披起衣袍走到門前準備關門。
「誰?」
圓眼微張,她愣站在門前,在瞬息之間似乎聽見衣袂翻飛的聲響,也同時見到園中有抹淡影急逝而去。
蘇意淮雖不比尋常姑娘容易驚慌失措,但是在黑夜裡獨自提著搖曳燈火,還是有些毛骨悚然。
她拉起裙擺,邁步跨出門檻走入院子,秋日的風微涼,令她不禁打起哆嗦。
「凌兒?寶兒?」她舉著油燈四處張望,喊出幾個熟悉丫鬟的名,腳下儘是枯葉踩碎的餘音。
咻!
又是陣怪風襲來,蘇意淮感到臉頰有股風掃過,手中所握的燈火也在下刻乍滅,使得四周歸於黑暗。
她嚇得倒退幾步,正以為自己是碰上什麼幽冥鬼怪,纖腰陡然被人緊緊一攬,油燈砸落石地,她驚呼地撞進了不知名的胸懷裡。
「放開我!放開!來人——」
她害怕的又捶又打,正高聲呼救時,這名登徒子卻伸手蓋住她的唇,硬是將她壓在胸前,同時也聽見揶揄的低沉笑語在耳邊響起。
「原來你也有張牙舞爪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永遠都是孤月清流一般的性子。」
這個人認識她?
蘇意淮驟然停止掄打的拳頭,抬起臉,愕視面前這黑夜中如同星子般明亮的鷹眼。
眼前的男子笑彎眉眼,放手還她的嘴自由,隨即彈指發勁,將距離他們頗近就擱在涼亭裡的燭火點著,霎時院子裡恢復明亮,然而當蘇意淮的眼又能清楚視物,她卻再次被眼前的男人給驚得大呼。
「怎麼是你?!」那天替她搶回錦囊的男人!
鳳求凰揚起眉,瞅著懷裡花容失色的蘇意淮,頗高興她還記得自己。
「許久不見了,蘇姑娘。」
蘇意淮瞪著眼,當他使勁想讓彼此更貼近,她才驚醒似的又握拳捶打。
「你放開!不要以為幫過我一回就可以任意妄為!你快放手……」她話還沒說完,柔嫩唇辦便被鳳求凰以指抵住。
「別嚷嚷,再嚷下去花都要給你吵醒了。」看她悶氣地住嘴,他笑著向她談個條件。「我沒存心要侵犯你,不過咱們先說好,我放手,你別喊,嗯?」
兩雙眼互視之餘,鳳求凰終於放手,蘇意淮的身子才得自由,立刻大退幾步防備地睇著他。
鳳求凰莞爾,一翻身便坐上涼亭圍欄,打趣地欣賞她的怒容。「真希望那傢伙沒見過你這俏模樣。」
司徒沄玥算什麼?一介軟弱書生根本配不上她。
睞著他,蘇意淮冷冷掀唇,「念在你曾經幫過我,我不喊府中武師來治你,你現在立刻離開。」
「武師?」他嗤笑,彷彿聽見什麼蠢笑話。「放眼忘去,這西京裡還沒有一個人打得過我,你確定是他們來治我?」那項丹青還是勉強可稱敵手的人物,更何況其他三腳貓。
蘇意淮驚愕得答不上話,沒想到除了司徒沄玥常不要臉的說自己好,這男人臉皮厚的程度也可與他相拚。
「你來蘇府幹什麼?」
「你也真貴人多忘事,是你大大方方的准我來呢。」
「我?」她哪時候邀過他了?
鳳求凰再度一笑。「蘇姑娘,是你說若是我要來蘇府偷東西,行,不過記得別偷太多,要留點錢夠讓你們府裡人活就好。」
「來蘇府裡偷……」蘇意淮聽著這句耳熟話,下一刻,她驚愕地盯著眼前男子。「你、你就是鳳求凰?!」
他自負一笑,昂起下巴。「西京裡也只有我長這副德行,不是我還能有誰?」他現在可是皇榜榜首呢。
當蘇意淮知道他的身份,她更專注地打量他的外貌。
無論俊秀、舉止,以及那浪蕩不羈的天性,果真是讓人難以忽視。
「好,你要偷蘇府裡的東西你隨意。」老天,她怎麼會招惹到這種麻煩人?「但我准的是蘇府裡的錢財,又沒說包括我。」
瞧她那臉無奈,鳳求凰的笑意更加深濃,把玩胸前垂落的髮絲,片刻後甩到頸後。
「誰說我這次來是要偷蘇府的財?」他兩眼進出銳利的光,縛住她。「我這次來只是想見你。」
蘇意淮不解的擰起眉頭。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懶懶吐語,鳳求凰驀然站起,朝她逼近幾步。「蘇意淮,我喜歡你。」
這話怔退蘇意淮兩三步,她訝視著他,不知該回什麼話。
怎麼回事?話題兜著兜著竟兜到她頭上來?
她困窘的啟口,「我們、我們才見過一面……」
「一日也是情,十年也是情,有什麼差別?」鳳求凰聳聳肩,一點也不在意。
蘇意淮被他這話堵得無話可說,這男人的快言快語太難招架,莫怪這麼多女子為他傾心……
驀地,她腦海閃過一線思緒,令她重新在心房築堤。
「你這句話不知說過多少遍了吧?」差點忘記這男人除了盜財還盜心,天知道他用這句話騙過多少女人?
鳳求凰的眼睫眨動幾下,面對她防備的表情,他感到無言以對。
好吧,是他從前風流的錯,他沒什麼立場可以力證自己是癡情男子漢。
「蘇意淮,我對你是認真的。」他除了一臉誠懇,還是只能誠懇。
觀其言行與舉止,蘇意淮這時也發現他真的沒在誑人,她愣了愣,不知如何是好。
「謝謝你,可承蒙錯愛……我已心有所屬,請你另覓艮人。」
佳人歉疚的話語,令情場上向來得勢的鳳求凰怔然,更令他想起今早在客棧裡聽到的話。
「是司徒沄玥?」涼涼語氣自薄唇中吐出。
蘇意淮沒有正面回答,僅僅一笑。
她幸福的甜笑令鳳求凰怒火轟地燃起,在心裡假想用腳把司徒沄玥當成皮鞠一樣踢出西京,飛向天際化為閃耀的一顆星。
今天蘇意淮喜歡阿貓阿狗也就算了,他可以不介意,大有成人之美,可偏偏那對象是司徒沄玥。
那個因為他而淪為皇榜第二的司徒沄玥。
那個差點被他扔進男人堆裡、毀去清白的司徒沄玥。